12、一墙之隔
偶天成。

    少年将军,娇俏贵女,是在云端的人。

    而他这样出身微贱之人,只能仰望。

    但这一对金玉良缘并未玉成好事,秦王殿下与贺琅,在霸下之战中一死一失踪。

    有人说贺琅自马上摔下后被乱□□死,也有人说他自马上跌落后昏厥,被敌国将领掳走。

    苏蕴梨,自那之后成了孤女,便被太后接回了云京,养在身边。

    而他,迟了整整十年,才走到她身边。

    青年的眼眸深处是不可言说的痛苦,他俯身下来,轻轻拉过一旁的圈椅,与她并排而坐。

    他牵过她温热的手握在掌中包裹着,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而后侧过首,与她偏着的头靠在一起。

    耳鬓厮磨间幽淡的香气莹润鼻息,青年薄唇悄然勾起,喉结滚动,压抑的情意化作一声痴唤,“蕴梨,梨儿……”

    她心中有旁人又如何?

    他已是她的夫君了,生同衾死同穴,没人能将他与她分开!

    *

    苏蕴梨醒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一时间,她分不清身处何处,下意识收紧指尖,攥紧了膝上盖着的衣袍。

    她低垂下眼眸,晦暗的光下,是一件天青色的锦袍,宽大,应是男子的。

    盖在她身上,不知何时滑落在腿上了。

    “春阑。”苏蕴梨唤道。

    “郡主?”春阑推门进来,在昏暗中锁定那一抹窈窕清瘦的身影,柔声道,“您醒啦?方才谢大人来过,看您还睡着,就先走了。”

    苏蕴梨没作声,缓了缓神,起身,将锦袍递给春阑,提裙往外走,“都几时了?”

    夜里的风清凉,苏蕴梨瑟缩了下脖颈,春阑便又将袍子给她披上,“夜深露重,郡主刚睡醒,小心着凉了。”

    疏淡清冷的气息,霎时包裹了她。

    像是林间不见天日的苔藓,沁着湿冷的水汽。

    又像是覆着皑皑白雪的清隽树木。

    苏蕴梨紧了紧袍子,默不作声地往下走,“都几时了,天都黑了,他还出去?”

    “谢大人走的时候天还亮着,我听青苔说,是大人本家亲戚的事。”春阑答道,“郡主,您睡了这么久,晚上怕是睡不着了罢?……”

    “睡不着了,不是还有你给我寻来的话本子没看么?刚好可以熬夜看看。”苏蕴梨轻笑道。

    夜阑人静,主仆俩一前一后隐入花窗。

    而另一边,谢随舟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抬手松了松衣襟,却也没能缓解那股自下而上的古怪燥热。

    脚下,是几位看着他长大的旧邻各家攒下的零碎心意。

    竹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脆甜瓜果,陶罐盛着自家腌的酱菜干货,还有妇人连夜揉面做的糕饼,都是寻常农家拿得出手的好物。

    “从小就瞧着你像文曲星下凡,如今果然闯出一番名堂。”

    旧时邻里的恭维声还在耳侧,谢随舟却只觉得心中闷滞难耐,熟人的问侯关怀原来也可化作伤人毒药。

    还有那施玉兰,真是胆大,竟暗中伙同他的婶母对他下了腌臜的药。

    先父旧交本就没凋零无几,他本欲查明当年真相后手握实证,再对施家动手,毕竟当初的一饭之恩也是恩。

    不成想,他们倒先等不得了。

    青年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古怪的热意不断翻涌而来。

    那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瘾症被勾得蠢蠢欲动,强烈的势头愈发按压不住。

    “再快些。”他咬牙催促道,“到了后你去医馆请、请郎中!”

    外头的车夫挥舞马鞭的幅度应声挥得更急,心中却难免泛起嘀咕来。

    大人下晌时去婶娘家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妇人见了大人,那股子热情劲,别提多高兴了,脸都能笑出花来,做了好一桌子饭菜与大人叙旧情。

    他虽没能跟进内室,只在外头院落喂马,也能听见那大嗓门的妇人对大人的溢美之词。

    怎的一顿饭的功夫,大人出来时脸色极差,只催促他往回赶?

    谢随舟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的躁郁如潮水般,端方斯文面具寸寸破碎,修长的手指掐出一抹殷红来,神色阴鸷冷定。

    他的叔叔早逝,婶母早已带着孩儿改嫁,奈何改嫁的男人也是个短命的,婶母便一人将孩子拉扯长大。

    当年他家道中落,婶母虽有心,却无力抚养他,他便念着婶母当年的一点怜悯之心,去赴了宴。

    席间他吃得少,婶母却频频灌他酒,他察觉出不对时已晚了,那种自下腹往上窜的热意他再熟悉不过,恍惚间竟见施玉兰从内室走出,这二人是何居心,已昭然若揭。

    他实在没想到,施玉兰还能说动他的婶母。

    婶母能答应,无非是施玉兰许了好处给她,与其指望他这个不久就要离开此地的前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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