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故地重游
好不热闹,居室内被箱笼占了大半,只留了一长条通往床帐的踏足之地。

    春阑带着两个面生的婢女在收拾,笑意柔软,弯着腰把箱笼里翻寻一番,而后把一件件精巧物件摆在该放的地方。

    除了些精巧的女子惯用的东西之外,还有一整片柔软的绒毯。

    她晨起下床时容易找不见鞋。

    “未来得及先来为郡主铺设一番,还请郡主恕罪。”他扫了一眼居室内物价,拱手道。

    “……无妨,挺好的了。”苏蕴梨心里愉悦,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他一个冷性之人,倒是学会尽地主之谊了?

    怎么好像前三年的夫妻都白做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垂首去看箱笼里还未摆出来的一件件精美罗裙,“我们要在此地住很久吗?”

    “住不了太久,办完事就需回云京复命。”谢随舟轻轻摇首,语气里带些遗憾,唇角却是淡淡勾起,“不知下回过来是何时,但这一回把东西都安置好总是好的,下次郡主过来,就不必如此麻烦,可直接入住了。”

    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蕴起了细碎的光亮,声音温冷斯文,有种夫妻闲话家常之感。

    似乎这一刻,他亦不再是那令人闻风避让的冷面御史,而是她成婚多年的平凡夫婿。

    苏蕴梨却觉得心虚,不动声色扭过脸看窗外葳蕤的花枝。

    他还想着下回?想着以后……

    以他现在身负要职,又如此得圣心,要想回到这区区小邑一隅之地,约莫得等他年逾花甲后致仕还乡。

    而她,可从未想过要与他过一辈子。

    就在来蜀地之前,她还想着与他要一个孩子之后就和离呢。

    届时她有了血脉的延续,又无人看管,有荣宠在身,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想夜夜笙歌就夜夜笙歌,不比跟着他这种表里不一又严苛古板之人一起生活要好得多?

    谢随舟薄唇微抿,袍角带动箱笼上的浮尘,他拧了拧眉,他挽起袖子,细致擦拭春阑她们自箱笼里的往外拿出的物件。

    他手指修长干净,广袖挽起后露出的一截手臂线条紧实流畅,用力时,泛起隐隐的青筋。

    曾探.入.时,他冷声问,这就容不下了?怎的这般小气?

    苏蕴梨慌忙移开目光。

    整套的汝窑青瓷茶具,光如宝鉴的菱花镜,还有在烛火下闪着淡淡珠光的云锦被褥……

    她拿起桌案上晾好的清茶,抿了一口,望着外头不说话,胸臆间浮起的那股羞赧燥热才压了下去,她垂下眼帘,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谢大人在床笫之间的确是……伺候得好。骨相也清俊,一双深邃的眼总让她的心泛起莫名的涟漪。

    那涟漪越扩越大,发痒,发慌,骚动不安,叫她只想逃离或是击碎。

    过了片刻,青年将卷起的衣袖放下,颀长的身形端方斯文,躬身一揖:“不早了,郡主歇息罢,微臣退下了。”

    苏蕴梨并未回头,只嗯了声。

    居室内已被收拾得停当,素纱飘扬,珠帘低垂,博山炉里淡香袅袅,绣帐锦被,好不温馨雅致。

    蝉鸣声阵阵,夜风里有不知名的花香,她望着那扇被他关好的门,若有所思。

    “郡主,奴婢伺候您歇息罢?”春阑道。

    “我还不困。”她道,起身环顾四周,声音很轻,“我再看看。”

    无一处不精巧,无一处不用心。

    苏蕴梨的指尖漫不经心划过流淌着光彩的锦缎,又细细打量片刻,才端坐在妆奁前,抚着云鬓,“梳洗罢。”

    东西都是好东西,仅次于内廷赏下的。

    应是他能置办到最好的了。

    轩窗外一轮明月当空,月辉静静拢着清晖洒在女子柔和的眉眼上,看不真切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