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有恃无恐,实在不像被仇家追杀的样子。她上下打量裴吟一眼,冷不丁问道:“方才我还以为那人是来杀你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裴吟笑容僵了一瞬,恭维道:“这不是……有您在嘛。”
应半雪狐疑地盯着裴吟。他这样的表现,要么是觉得来人不足为惧,要么是觉得仇家绝不可能只来一人。
但若是不足为惧,他也无需请她来护。
若是早知对方来势汹汹,那他所杀之人,定不简单。
她继续问:“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裴吟“哈哈”一笑:“……只有几个。”
应半雪:“真的?”
“真的。”裴吟语气笃定,只是目光飘得厉害。
应半雪不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被盯得浑身发毛,终于败下阵来,含糊说道:“就是身份,可能,稍微高了一点。”
话音刚落,远处林中骤然传来一声暴喝:“我四象殿七护法座下弟子,奉命诛杀凶手!今日谁敢阻拦,便是与我四象殿为敌!”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裴吟。
应半雪轻笑一声:“你仇家原来是四象殿的人?”
裴吟故作镇定:“女侠莫慌,只是四象殿的人而已。”
应半雪淡淡道:“来头不小。”
话音未落,林子里又是窸窸窣窣一阵声音,片刻间涌出二三十号黑衣人,齐声喝道:“今日谁敢阻拦,就是与我四象殿为敌,一个也别想跑!”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默默又转头看向裴吟:“你到底砍了多少?”
裴吟嘴硬:“真没多少。”
应半雪:“那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裴吟额角冒汗,笑容已有些挂不住:“他们……或许喜欢凑热闹。”
越灵小声嘀咕:“那这也太热闹了!”
应半雪却好似看穿了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砍的是谁?”
裴吟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一个比较重要的人。”
两人相望无言。半晌,应半雪问:“你是不是砍了他们的什么少主?”
裴吟不说话了。
另一旁,月怜舟“啪”地甩开骨扇,嘴角噙着浅笑,慢悠悠吐出四个字:“女侠英明。”
眼见拉人垫背的小心思被拆穿,裴吟嘿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剑,跨步站到她身侧:“女侠,别怕呀。我当时也是情非得已——”
应半雪打断他:“我根本没在怕的。”
裴吟还想说些什么,她已如离弦之箭掠了出去。有先前与索焱那一场交手作为热身,应半雪这一回的刀法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刀光没入林间,只听惨叫与金铁交击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林子,此刻一片寂静。
不过须臾,她提着刀慢悠悠地晃了回来。刀尖滴血,衣摆却一尘不染,哪像是刚打了一场群架。
裴吟惊得破了音:“你……这么一会儿全杀完了?”
应半雪低头擦刀:“砍了几个,别的跑了。”
擦完刀,大刀雪亮如镜,应半雪满意地看了又看,将刀插回背上。
她回到火堆旁,只见身侧的裴吟不动声色地往她这儿又挪了一步。
应半雪偏头,疑惑道:“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裴吟义正词严:“有安全感。”
一旁的月怜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捏起腰间的酒壶,仰头眯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啧。
他冷哼一声,语调微凉:“裴兄似乎很怕死?”
裴吟皮笑肉不笑,歪头睨他:“我只是比较珍惜生命。”
*
罗刹殿内。
堂上今日坐着两人。红宝面帘歪靠榻上,珠帘垂落,窥不见神情。梅花笑面慢摇折扇,瞧着闲适非凡。
他朝着堂下的人开口道:“公子来我罗刹殿,所谓何事?”
堂下立着一名锦衣男子,面容冷峻,拱手道:“此人杀我四象殿七护法之子,如今正在禹州城外,有人护送。久闻罗刹殿收钱办事,故来相请。还请罗刹殿出手相助!只是这次……务必活捉!”
他名唤邹云扬,是四象殿三护法之子。方才二十几余号探子传回消息,说裴吟那狗东西还带了四个保镖。其中一人使大刀,武力极强。
四象殿想让他死,又不想让他死。
他们不打算让他死得太痛快。若是一了百了,那是便宜了他。他们要活的,要将他生擒回来,再一点一点慢慢折磨,否则难解七护法痛失独子的心头之恨。
四象殿的人踏入罗刹殿,这倒是件稀罕事。
两殿虽算不上仇敌,却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忽然有人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