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明日到底也要去的。
且看看少年玩的是什么把戏。
一夜无梦。
今日帝王心情甚佳。
往里日勤政殿中人人都要踮着脚尖走路,生怕发出些动静惹皇上厌嫌,今儿却都轻快极了,毕竟那徐公公清早起来便发了一兜子的赏钱。
有好事者围在徐友庆身侧,问道:“公公这样开心,可是安和公主要入宫了?”
徐友庆脸色一滞,赶他们:“去,哪儿那么多话!”
他平日里宽善,小太监们不怎怕他,但见他冷下脸来,却也是知趣地一哄而散。
只剩徐友庆时,他只长长叹气。
也无怪乎小太监们这样以为。
这世上,陛下在意的,除却早已亡故的梅妃娘娘,便只剩下安和公主霍妙这嫡亲的妹妹。
偏偏这位公主还未懂事,与陛下常闹龃龉,除却那次入宫求陛下宽恕吕氏子性命,便再没来过。
就是连除夕夜,也没递个信来。
她也不想想,若非陛下于九死一生中即位,她早会被那些个狼子野心的兄弟、臣子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焉有当下与陛下置气的能耐。
且还是为了个不成器的男人!
一时恨铁不成钢至极,想到崔氏献上的小宫女,心中却又是慰藉,只想:陛下终是要有可心的枕边人了。
这一日里风平浪静,皇帝心情好,政事自然处理得也快,便是收到山西巡抚参锦衣卫统领卫嵘的折子,亦只是冷眼看过,并未发怒。
直待用过晚膳,霍凛换上一身玄色蟒服,这便带上徐友庆往雪园而去。
徐友庆守在入口处,而霍凛步履缓缓,待站至绿萼梅林的八角亭中时,尚有些感慨。
说来也奇。
自腊月来此与少年相遇后,他再未来过此处。
再想之前自个儿因心烦来此舞剑散心,又是一阵摇头——这当真也是缘分。
霍凛负手而立,双眸远眺,只猜他会自大门入,还是照常钻狗洞。
一时间,心内又有些好笑。
忽地,却听几丈以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霍凛不免失笑。
这般鬼祟,同个老鼠一般。
不过忆起昨日将他逼在椅中,想,他可不就是个老鼠么。
跟个小耗子般,眼睛瞪得溜圆,像要被自个儿吓破了胆子。
这般一想,稍稍压下笑意,抬起眼往声源处看去。
只这一眼,却是怔住。
那只能容纳小半个人的狗洞中钻出的,却并非少年太监,而是个穿着宫装的少女。
再定睛细看,却见那少女长发同男子一般绑起,看起来不伦不类。
她抬起脸来,露出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容,杏眸粉唇,眉眼弯弯,是他日夜都曾见过的少年太监。
霍凛鹰眸微眯,心口莫名加快,不知他这是何意。
如今才入春,太阳虽下山晚,到了此刻却也已经落了一半,天色半明半暗。
借着昏昏日光,他轻易瞧见,少年穿的是一身嫩黄色宫装,身形纤弱,细腰盈盈一握,看起来飘飘欲仙,当真如翩然少女一般。
她抬眸与他对视,微微颔首,随后朝他走来,步步生莲。
霍凛眸光凝在她身上,一丝一毫不曾分神——
他心中只浮起个不敢置信的想法:莫非她竟是个女子?
若如此,那他此前的种种挣扎、纠结,岂不都是白费工夫?
她移步至他跟前两步远处方停下脚步,随后恭敬一俯身,朝他行礼。
霍凛此时已无话可说,只有一双眼睛紧望着她,等她动作。
果然,她的手举过头顶,那双雪白柔荑中放着一张薄纸,是呈给他看。
霍凛脸色晦暗,眸子钉在她白皙修长的手上,良久,才抬起臂,从她掌心取走。
这上头写的会是何?
是她向自个儿请罪,希冀他能不计前嫌,给她个好位份?
可她到底是宫女出身,又口不能言,比之他母妃已差之太多。位份……做个荣华也便足够了,旁的,且日后再议。
霍凛翻开那张纸,却见上头写着——
“奴婢确是太监无疑。”
此话映入霍凛眼中,却叫他脸色骤然变得冷厉,目光发寒,朝这不怕死的阉人望去。
他仍低垂着脑袋跪着,只露出一截雪白纤长的颈。
霍凛再往下看:
“今日着红装前来,是为冒犯僭越之举,然心中千言万语,不吐不快。”
“大人既为崔氏嫡子,又为天子近臣,位高权重,奴婢区区残体,不敢高攀,只好以此法劝解。”
“自古以来,传宗接代、绵延子嗣方为正道,龙阳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