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林崇
觅夏的琵琶女咳疾愈发厉害,恐怕再熬不了多少日子,她自个儿也倦了这宫中日子,预备将返乡一事提上路程,请姐姐做好准备。

    真能逃离皇宫了,陈若迎心中难掩激动,当夜便写了好些话。

    同崔侍卫婉拒的、解释的、道别的,她精心整理话术,力求不得罪他,也不叫他觉着白费好心于她。

    待至云隐阁,崔侍卫却并不在此。

    他所言的寻人教她,是他那表弟。

    他一身霜色流云纹竹袍,头发只束起一半,插着支流苏银簪,衬得整个人更为光风霁月,瞧起来比往日要正式些。

    见她到了,他笑道:“可算来了,昨日表兄道是让我教你学写字,我想着左右我也闲着,倒要多谢他给我找了些事做。”

    崔恪也未曾想到,帝王会将此差事交予他。

    毕竟他与小宫女之间尚且有男女大防,难不成陛下对自个儿就这般放心么?

    后来霍凛言明只需瞧她握笔姿势与写字笔画,用戒尺指出即可,无须上手。

    崔恪也便痛快应了。

    左右崔氏已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后盾,他与她之间熟悉些自然更好。

    这时他瞧见女扮男装的少女清眸粉颊,面上满是懵懵然,心中不由好笑。

    他道:“我只稍微提点你些,倒不必真当把我看作启蒙师父。我名为崔……子行,你心中晓得便好。”

    这一番变故又打得陈若迎措手不及,她怀中那预备给崔侍卫的几张纸都未有机会拿出来。

    见眼前青年温润和乐,待她极为亲近、友好的模样,她只得又屈膝告罪,在纸上重新写下自个儿意图。

    崔恪看完,心中不由遗憾。

    只她态度坚决,也写明今日本就是来辞别,并非是因对象是谁。

    崔恪心下稍微平稳了些,道:“既如此,那我便去请表兄过来,你亲自与他解释。”

    他又想起甚么,道:“对了,表兄为你又寻了位南山府医官,你既来了,且先让他给你瞧瞧。”

    事已至此,陈若迎再作推拒便是不知好歹,她不胜感激,只想待崔侍卫来了,她必定要好生感谢与其。

    崔恪这便离去,她一人留在室内,不多会儿,便听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与崔侍卫和崔子行的有些区别,大约是那医官来了。

    陈若迎错眼望去,只一瞬,整张脸便变得凝滞,直直地望向来人。

    那人身着医官服饰,头顶冠帽,行走间步履稳健,如沉稳青山一般。

    如此容色,却是从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郎中!

    陈若迎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嘴唇震颤,心中已是极其震惊,何曾想过会在宫中遇见他。

    郎中抬眼,自然也瞧见了她,他微一怔愣,想是也没料到会在此处相遇。

    陈若迎面对他,自然是愧疚、窘迫,秦香楼众人虽为皇帝处死,却是因她之过,更何况,原本逢春已经被他赎身,将要成为正经人家的娘子。

    铺天盖地的歉疚如潮水般涌来,逼得她眸中迅速盈起泪花,却因哑疾一句抱歉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见他面色平淡,更是无颜以对,欲要跪下请罪之时,不料却被他托着手臂扶住。

    他低声道:“姑娘不必如此,秦香楼之祸并不在你,我心中有数。”

    “我今日是来为姑娘看喉疾的。”

    言罢,便唤她张开嘴伸出舌头,仔细瞧她咽喉。

    想是她那哑疾极为棘手,他同前次那张成礼的反应一无二致,皆是轻轻摇头。

    他不怪她,还肯为她看病,陈若迎心中已是羞愧感激,却又听他叹息:“姑娘原是被毒哑了嗓子,日子竟也不比死人好过。”

    此番话一出,陈若迎再撑不住,自椅上扑通跪下,于他身侧垂泪道歉。

    她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也无法说出口。

    一时间,对狗皇帝的新仇旧恨又一并涌上来,只恨不能手刃了那男人性命。

    青年亦是跪下,道:“世人皆苦,我知姑娘过得不易,本不该提及旧事,却实在想为我妹子的枉死问个究竟,还请姑娘将其中内情告知与我。”

    见陈若迎稍稍愣住,他苦笑解释:“逢春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子。”

    他二人并非京城人士,因家乡遭遇洪灾不得不投奔亲戚,却在中途不慎走散。

    其后林崇一面学医一面寻她,直待来到京城,才与秦香楼中见到她。

    他自幼学医,心中一股子傲气,自然接受不了亲妹成为“一点红唇万人尝”的妓女。

    心中痛苦自责,却又忍不住频频关切,谁料竟让逢春生了误会,欲要献身。

    世事弄人,林崇见亲妹如此,更如遭雷劈,心中为其赎身之想法也暂且压下,只想待时机成熟与她解释清楚。

    直到那日锦衣卫派人对他严刑逼问,他心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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