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崔恪
    陈若迎下意识往后看去——

    来人身着深蓝素面锦缎袍,腰间与崔侍卫是同色的祥云纹锦带,脚蹬深色长靴。二人是相似的穿束,他却显得比崔侍卫更温润几分,大抵是因眼角眉尾带笑。

    腰间配着一柄长剑,却没甚么肃杀之气。

    她在看他,那人眸光亦是快速扫过她,二人因碰撞身躯紧贴在一块儿,近到能感触到对方体温,但不过瞬息便分开来。

    他眸子微微弯了一弯,开口:“这位……”

    未曾说完,那原本坐在檀木桌前的崔侍卫忽地打断他:“你出去,将门带上。”

    陈若迎低低应是,也没再关注这茬,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她夜半过来,在这儿待了约莫一个多个时辰,此刻天色仍是黑蒙蒙一片。但好在来时她已在心中记下了路线,这般试探着行走,倒也瞧见了来时的云隐阁大门。

    陈若迎伸腿迈过云隐阁的门槛时,心内长长舒了一口气。

    *

    屋内。

    崔恪冲皇帝行过礼,见他面色尚可,这才笑道:“陛下这是唱的哪出戏?怎么用了臣的屋子,还要拿臣的身份去诓人。”

    崔氏算是梅妃母族。

    此前先帝欲要封妃,遭朝臣劝阻,言其区区宫女,身份实在卑贱,不堪为妃。先帝不虞,便使崔氏认下梅妃为义女,抬高其出身为世家女,这才如愿以偿。

    其后梅妃遭遇失宠,崔氏亦未曾对其与三皇子霍凛避如蛇蝎,如此,崔氏待霍凛即位后便受重用。

    至于崔恪,他二人自小便见过,算是一同长大的表兄弟,言语之间随意些也是常事。

    霍凛沉哼:“数你放肆,敢如此打趣朕。”

    昨日从赵沁云那春晓宴离开,他便径直来了云隐阁。

    崔恪年前因当街将赵氏子打为残废,又有霍妙那个不安分的要他做驸马,为护住他,他这才将人贬至此处。

    二人饮下不少烈酒,又畅谈一番。他在此处时,宫奴们向来不敢靠近打搅,因而夜半离开时听到敲门声还纳闷,寻思徐友庆何时这般不懂规矩了。

    直待瞧见那小太监,还疑心自个儿醉酒错看了。

    崔恪弯唇一笑,道:“是陛下宽宏。”

    这般吹捧一番,他又道:“陛下可知,她——”

    他虽与那太监装扮的少年仅只短暂接触,却在她撞入自个儿怀中的瞬间清晰辨认出,她面孔纵是雌雄莫辨,可那样的身段,绝不是个男子能有的。

    他自幼习武,这点是绝不会弄错的。

    分明是女子却扮作太监,而帝王也借了他的身份,二人这般行事,莫非是要效仿先帝与梅妃,再来一段宫廷奇缘?

    只这位陛下我行我素惯了,向来厌烦旁人指手画脚,崔恪到底没说完全。

    霍凛:“朕心中有数。若他并无异处,就将调往御前。”

    崔恪稍稍放下心来。

    在他心内,帝王乃是他至亲兄长,庇佑崔氏不提,还为自个儿扛住赵氏逼迫,更不许霍妙这位公主胡来。

    然而兄长帐中至今没有温香软玉,如何让他放心得下。

    眼瞧着他将要多一位解语花,崔恪自然为其舒心。

    他道:“如此,臣弟便放心了。”

    霍凛眉峰一拧,鹰眸狐疑瞥他两眼,只觉他这欣慰语气十分诡异。

    他双眸眯起,正待要细问,却听徐友庆求见。

    待人进来,那老奴屈膝跪下请罪:“陛下,奴婢奉旨去领那小太监回雪园,却……却未曾找到人。”

    徐友庆心内亦是暗暗叫苦。

    他是得了暗卫的消息,候在外头等他。却不料左等右等,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加之自个儿不仅不晓得他名字,亦没见过本人真尊,当真是一头雾水。

    如此,眼瞧着迟迟等不见人,这便来请罪了。

    霍凛掀眸:“此等小事也干不好,朕瞧你当真是想回乡颐养天年了。”

    这话徐友庆不敢应答,更是压低脑袋。

    霍凛转头对崔恪道:“朕这便回了,你且记得,莫要穿帮。”

    崔恪领命,笑道:“那微臣便恭候陛下的好消息,祝陛下顺心如意。”

    霍凛摇一摇头,斥他满口胡言,这便离去。

    行至云隐阁外,霍凛上了龙辇,又吩咐往雪园那处而去。

    崔恪来此,不单是避祸,亦是养伤,地龙都烧得比别处旺些。

    而霍凛天生体热,他在这处被烘烤得浑身火气,须得去梅林中舞剑解热。

    若是等到白日,想必又是一群莺莺燕燕,倒不如趁着此刻无人前去。

    至于徐友庆那行事不力的老东西,他看着心烦,只叫其先行回到紫宸殿。

    *

    这会儿,陈若迎正趁着夜色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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