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醒
她,小女孩头发头发枯黄,与小翠有些相似,这样害怕好奇的眼神,小翠初见她时亦然。

    想到那样小的孩子,于官兵的刀剑之下成了亡魂,而她此前也未曾给过她好脸色,心头不由又是一恸。

    原是萍水相逢,相处也不到两月,可念起那一些人,偏偏心脏如被刮石刀搅拌,痛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激动之下,她接连咳嗽,牵动得咽喉震颤,一阵刺痛传来,叫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仍活着。

    此刻她不知该说上天是垂怜,还是狠心,不肯收了她去,反倒留了她一条性命。

    她忍不住笑出来,泪水夺眶而出。

    云杏见她如此,吓得也像是要哭的样子,抽噎着道:“上头说,若是、伺候不好,便唯我是问。”

    念起徐公公交代众人的模样,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瑟缩道:“求姑娘保重身体。”

    身前是吓得连药碗都端不稳的孩童,身后是数条冤死亡魂,陈若迎垂下眼,感受着身上刺痛,双拳紧握,关节处突出细细的骨头。

    她苦苦一笑。

    没死,就还得继续活下去。

    陈若迎伸出手,扣了扣床板,发出沉闷的两声。

    云杏听及,下意识抬起头,与陈若迎眼眸相对。

    女子身形羸弱,面白如纸,静静倚靠在床上。她目光清亮,虽仍有几分迷惘,却一扫之前的颓靡。

    她好似已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哑疾、失子,都没将她打倒。

    云杏一时纳闷:这位“鸟鸟”姑娘,面容姣好,心性又如此坚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陈若迎见她不动,比划了两下,这才唤她回神,让她把药端了过来。

    纵这药汁单单闻起来便是苦得令人泛晕,她依旧咕咚咕咚一口气咽了下去。

    喝完药,陈若迎连连比划,询问她这是何处。

    云杏道:

    “这是雪琼阁,与宫中雪园不过一墙之隔,是废妃宫女们的居住之所。除却除夕赏景,平素没什么贵人来此。”

    陈若迎点头,还未来得及向她打听更多,便觉眼皮子开始打架,困得厉害。

    云杏见此,道:“姑娘喝了药,大约来了药性,先好好休息罢。”

    陈若迎点了下头,想自己急着打听消息也没用,只得眯了下眼,很快昏睡过去。

    后面几日,她因初初小产,身子仍旧孱弱,不得不卧床休息。

    但也大抵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被人安置在这萧索宫宇之中,身边仅有一个未长大的云杏,而她,也是因着上头下令,被迫接下了这差事。

    云杏每月纹银二两,乃是最低的那一档。她因身份特殊,每月六两。

    如此看来,倒是比从前在秦香楼中的日子更难过一些。

    两个人合起来不过八两银子,在这严严冬日,又是物价比民间更为昂贵的宫中,不知该如何才能捱过去。

    陈若迎坐在床上,双手捧起来哈着气。

    她是南方人,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凛冽的天气——寒风似冰凉的毒蛇,从毛孔往血肉里钻,冷得让人皮肉泛疼。

    门被云杏从外头推开,她发上落了一层厚重的雪,眼睫上也结了一层冰霜。

    陈若迎定定地看着她。

    她是空手回来,她今日,没能拿回药。

    云杏缩了缩手,有些羞愧:“姑娘,御医院那里说,您只有半月的药,今日起,只能花银子买了。”

    陈若迎了然。

    有人的地方就需要钱,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份——皇帝丢在脑后的一个玩意儿罢了,谁会真将她的生死当回事呢。

    她抿了抿唇,抠了下手心,思索应对的法子。

    云杏心中更是不安。

    这位“鸟鸟”姑娘,是自她入宫以来待她最好的人。

    膳房送来的吃食,她总是与自个儿一同分享;夜里风雪大,雪琼阁除却这间最好的屋子,其余都破烂不堪,处处漏风漏雨,她便叫她搬来床褥一同入睡。

    可她,连姑娘份内的补药都拿不来。

    陈若迎看出小丫头的心绪,朝她招了下手。

    云杏亦步亦趋靠近,面上沮丧。

    她从怀里拿出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道:“姑娘,这是我去膳房领的,您吃了填填肚子罢。”

    陈若迎自然还是让她一块用。

    云杏摇头:“奴婢自个儿有份例呢。”

    陈若迎却还是叫她一道,她便红着脸应了。

    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缩在一块啃馒头,连咸菜都没有,却吃得津津有味,怎不算是相依为命。

    这样迷糊过了两三日,陈若迎却发觉了不对。

    云杏日日都给她拿馒头稀粥来,自个儿却总推说已用过了。可她那小身板,走不了几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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