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代价
可攀。

    苏景明高坐龙椅上,撑着下巴,看向下方的众人。

    这场宴席,陆骁才是主角。

    按说他身为皇帝,只要踩点过来致辞,论功行赏,再等开席以后找个时间开溜,把场地和其他人的溢美之词留给陆骁就行。

    但他今日另有计划。

    苏景明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还是有些紧张,以至于提前很久便来了大殿之中。

    陆骁甚至都还没到。

    他的两位兄长大约是觉得眼下的情况难以拉拢陆骁,今日各自称病,也都没有露面。

    倒是有不少官员早早就来了。

    六部的人里,户部来得最晚。苏景明到场有一会了,户部尚书才到。

    刚一进来,见到苏景明,户部尚书的胡子抖了抖,缓慢地,颤颤巍巍地,开始给苏景明行礼。整个动作缓慢得如同老龟。

    苏景明:……得了,这老狐狸演给谁看呢。

    大魏的户部尚书,今年八十有四。

    先帝时期便已经下了恩准,为他免去了所有大礼,到了苏景明这里,自然是没有再加回去的道理。

    但这老狐狸掌管户部,把钱看得死紧,而苏景明这些年来,最上心的就是北地的军饷。

    为了优先保证北地的军饷,难免和户部产生摩擦。

    苏景明刚登基那月,户部尚书就给他来了个大的,堪称下马威。

    户部尚书以国库紧张为由,提议削减北地军费。

    彼时正是与北地交战的时候,苏景明自是不松口。

    于是八十三岁高龄的老头,在大雪纷飞的时节,跑到他的寝殿外面,闷声不吭地一跪,大有他不同意就不起来的意思。

    苏景明跑出去扶。

    一站一跪,一个二十三的年轻人,一个八十三的耄耋老者,竟是二十三岁的那个先扛不住,白了脸色。

    他明明出门前给自己烘得暖暖的,还特意撑了伞呢!

    苏景明咬牙。

    那天,体弱多病的皇帝脸色一白,身子也开始打摆,反而吓到了老头。

    要是苏景明倒了,秦王晋王谁来上位?镇北王能同意吗?

    户部尚书也顾不上什么在死谏了,连忙爬起来,焦急地唤人来。

    御医到的时候,苏景明已经闭着眼发起了高烧,御医又是扎针又是灌药,足足折腾了三个时辰,苏景明才幽幽转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顶着一张白得随时能够去演死人的脸,要户部尚书把军饷发下去。

    户部尚书哪里还敢不同意?他不同意,苏景明一气再昏过去怎么办?

    以死相逼,搞死谏那一套,对现在的新帝是不行了。

    没准谁先死呢!

    老头记在心里,大约是觉得这件事令人难受,自己接受不了,更是明里暗里使绊子,卡苏景明的钱袋子。直到昨天,都还试图用他不去亲迎陆骁的事情给他扣不够关心边疆将士的帽子。

    而苏景明……

    苏景明一想到自己要免了这老头的礼,也觉得不太舒服。

    于是,他也不说从此往后免了老户部尚书的跪礼,也不开口说要加回来,就每次看着户部尚书这老头颤颤巍巍装模做样地要跪,等他动作到了一半,再出言打断,让他免礼。

    怎么不算一种表演呢?

    苏景明恨恨地想。

    户部尚书缓缓抚袖,缓缓撩袍,缓缓屈膝——

    “徐大人免礼,直接入座吧。”

    苏景明及时出言。

    老头朝他点头:“多谢陛下。”

    但没动地方。

    苏景明见户部尚书还不走,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镇北王已经回京,北地战事已告一段落,这北地军费……”

    苏景明:……烦人。

    他扯开唇角,皮笑肉不笑:“知道徐大人关心国事,今夜是镇北军的庆功宴,徐大人想议的事,等庆功宴后,朕与徐大人详谈。”

    等他把这个破系统弄下去,他们再来好好拉扯这事。

    非要给这老头耗到服气不可。

    就在这时,大殿起了些骚动。

    苏景明抬眸去看。

    是陆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