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去想也能大概猜到,在他接手北地军饷一事之前,朝中内外混乱不堪,若是陆骁当真老老实实等朝廷的军饷,这十万镇北军恐怕活不到今天。
陆骁定然是动了手脚的。
只是这手脚动在何处,还需细查。
十年的军饷奏销册数量庞大,苏景明这些时日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耗在此处,即便是隐藏身份出宫来到这里,也要窝在马车里抓紧时间查账。
他需得赶在今夜庆功宴前找到实证。
手握重兵的异姓王携不世之功回京,于庆功宴上被自己一手推上皇位的傀儡降罪,罪名还来自于早年间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这般已经算得上当众折辱。
足以让陆骁的忠诚值下降到系统要求的40%以下了吧?
苏景明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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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喧闹声突然大了。
苏景明若有所感,轻轻拨开内层的车帘,隔着薄纱向外望去。
与此同时,镇北王陆骁骑着高头大马走过苏景明所在的地方。
陆骁久违地褪下了甲胄,他那把在战场中饮饱了敌人鲜血的长枪也交由身后的四名亲卫抬着。
今日,在满街百姓的簇拥下,陆骁只着了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一人一骑,走在镇北军的最前头。
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镇北军骑兵,马蹄齐落的声音响彻整个天街。
两侧百姓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震耳,鲜花瓜果更是不要钱一般向他飞去。
有个热情洋溢的小女孩爬上父亲的脖颈,朝着带队缓步前行的陆骁扬了一整篮的金黄桂花。
金黄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不知是不是被这桂花吸引了注意,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陆骁轻拉缰绳,侧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苏景明下意识抬头,正正对上那双锐利的黑眸。
他拨开车帘的细长手指一颤,迅速缩回车内。
虽然他是为了任务,不做的话他和陆骁都活不了,还要拉着整个大魏陪葬,但他面对陆骁实在有些心虚。
他慌忙合上最后一本账册,将它们都塞到旁侧车座下面,而后攥紧他写出来的那张薄薄的纸。
他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苏景明指尖轻扣车内小桌。
为镇北军运送军饷的辎重队甚至能够按时通过暴雨后的山谷,准时出现在目的地,连损耗率都和往年的无甚区别。要么辎重队是鬼,神通广大到可以带着军饷一日千里,要么——陆骁私改了运道。
走了一条损耗更少的运道,却仍以原来的损耗上报。
陆骁靠着中间的差额,能套取大量的物资、粮草、铁料、银两……期间经手者众多,却无一人上报。
苏景明用指尖在末尾八十七万的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八十七万两白银。
私改运道是大罪,八十七万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只要在今夜庆功宴上,当众捅破这事,把这系统任务完成了,再另寻名头安抚陆骁……
陆骁应当也不至于直接杀了他吧?
苏景明暗自琢磨。
还没等他细想,马车外突然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惊慌的喊叫:“惊马了!惊马了!”
苏景明猛地拉拢马车的窗帘,将自己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慕容,你去看看,莫让在天街上闹出事来。”
“是。”驾车的车夫应了一声。冯安见状,自己爬到前面,去顶了车夫的位置。
然而,冯安刚离开车厢,苏景明自己的马车便剧烈一晃。
苏景明当即失衡,险些磕到脑袋。
这马匹没经过特训,被身后的惊马一扰,竟是也惊了!
苏景明仓皇抓住扶手,在剧烈晃动的车厢中勉强稳住身形。
驾车的冯安拼尽全力去控缰绳,但一匹惊马绝非冯安这种年迈之人能够勒住的。
马车开始不受控地向前。
苏景明探入怀中,咬牙握住了一把薄且利的银白匕首。
割开缰绳,或许会受伤,但总比死了强!
他正要探身出去——
“嘶——”
马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而后,马便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马车停了。
外面的喧哗声骤然放大,灌入苏景明耳中。
……怎么了?
苏景明不安感骤然而升。
引起那些混乱而嘈杂的源头似乎在向他飞速靠近,人群几声惊呼,马蹄踏下的急响朝着苏景明的方向直直而来——
“王爷!”
一声呼喊,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