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你的不是,你昨日失约了,我今日是来讨说法的。”清宁佯作不悦地抬头,散漫地靠在窗户边。
生动的表情落进崔雁时的笑眼中,他愈发温柔:“嗯,我认罚,郡主想怎么罚?”
清宁眸光轻转,笑意已达眉梢:“请我吃甜品。”
崔雁时欣然答应。
清宁这才近前调皮的笑渐敛,担忧道:“我知道你昨日失约是受了罚,怎么样?伤得重吗?”她垫脚朝他身后看了看,自然是看不到他的伤的。
崔雁时轻快温柔的眸心微沉,想起前日母亲疾言厉色的警告,不惜请出家法,那一刻,他方才明白母亲的用意,原来这么多年,母亲的想法从未变过,可母亲不知,有些事已然不是他说停止就能停止了,他淡淡一笑:“没下不来床,放心。”
清宁笑了一声:“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事。”知道他伤在背上,她也不好查看伤势,又问,“崔夫人为何会请家法?”
崔雁时淡淡道:“一些家族琐事。”他这样说,便是不想多谈的意思,他不想告诉清宁母亲对她的态度。
牵扯到家族的事,清宁自然不好再追问。便东拉西扯说话,将公审的事尽数说给他听。
崔雁时静静听着,偶尔给点回应,却始终挂着笑,给她添茶,只是在听到顾阙的名字时,他添茶的手微顿,抬眼看向清宁,清宁已经拿过茶杯低头润唇,再抬头时,牵起一抹笑意,是表面的笑意。
在听到关键证人阿贵时,崔雁时眉峰微挑:“此人如此不起眼,又隐于市,都能被找出来,可见花了些功夫。”
清宁当时没想这么多,这会听崔雁时提点,才恍然:“定然是爹爹找出来的。”
崔雁时不置可否,内心第一反应竟是希望是萧令公而非顾阙。
崔雁时也察觉出了顾阙所有的用意,既替清宁澄清了谣言挽回了名声,也破坏了顾家当众塞给他的婚事,自然也解释了连漪孩子生父的问题,顺带还以自己受害者的形象打击了顾家宣布婚事的唐突,怪不得今日一早夸赞顾阙仗义和责备节度使行事鲁莽的奏折一并送到了御案头。
公审的话题说完了,书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崔雁时察觉到清宁的一丝不同,她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崔雁时看着她微微笑着。
清宁回神摇头,把昨晚顾阙对她说的那些话从她脑子里摇出去,嫣然一笑:“在想让你请我吃什么甜品。”
崔雁时没有拆穿她,问道:“坐着也无聊,想去府里逛逛吗?府上虽比不得永安府,但也有几处景致不错的园子。”
清宁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好啊!”不禁又担忧道,“你可以吗?你的伤”
“没伤了腿,走几步还是不碍事的。”
长安众所周知,崔府最喜茶花,品种最多,秋冬春皆有盛开,就连长安办花展时,都会特意从崔府借调,清宁一入茶花园,就如蹁跹的蝴蝶穿梭。
崔雁时看着她流连花丛,问道:“喜欢吗?喜欢日后可以常来。”
清宁回眸一笑:“常来不会叨扰吗?你该嫌我烦了。”她这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小时候的记忆随之而来。
她想起来了,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她和崔雁时很要好,比和六哥阿昱都要好,后来为何疏远了,正是因为她常来崔府,偶一日,她意外听到崔夫人的轻叹,说“烦得很”,那时候她七八岁,已经懂得一些大人的语气,崔夫人嫌她烦,那样温柔的夫人嫌她烦,向来讨长辈欢心的她顿时挫败极了,也生了气,立刻转身离开回了府,再也没有去过崔府,连带着也迁怒了崔雁时,便不想和他玩了。
小时候意气,长大了的清宁虽然仍旧任性,但不会这么不讲理了。
出神间,崔雁时已经走到她面前,垂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不会嫌你烦,永远不会。”郑重而沉缓。
清宁心下咯噔,下意识回避他平静却逐渐炙热的目光。
“那日在梅园我对你说的话,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还请你放在心上,好好考虑。”崔雁时缓缓道,真诚带着一丝恳求。
梅园说的话?清宁回想,顿时想起他说要成亲的话,脸腾地烧了起来,快速低头轻抚手边的一株品种叫花鹤翎的茶花,她想她的脸此时比这株花鹤翎的花瓣都要红,虽然低着头,但是她能感觉到崔雁时盯着她的目光,她只觉得斗篷里都要烧起来似的,呼吸也变得不畅,她深深吐纳一息,抬眼看去。
“雁时哥哥,我”
“不急着回答。”崔雁时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只因在她抬头的一瞬,他望进她的眼底,不见羞涩,他便心头一慌,他笑了一声,“泱泱讨人喜欢,不缺选择,只是希望你考虑婚事时,能将我放在第一位。”
这样真诚,清宁避无可避,低头闷声道:“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