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库飞快探步上前,肾上腺素拉爆,看向那一页,“价差预备费有三段指数叠加,计算比较复杂……”
他朝窦曼宁伸出手,窦曼宁将笔递给他。
申库刷刷在实务案例题里圈出数值,全程心脏砰砰得跳,考试游刃有余的申工,此刻笔迹都有些抖。
窦曼宁认真听着,目光随着申库的笔尖移动,免得对不上他在讲哪句。
铁皮箱没开空调,五月中旬的太阳尚能忍受。
就是两个人离得太近了,申库都能闻到对方手指透出来的,咖啡的苦香。大约是这双手经常磨咖啡豆,这股体香比咖啡液体更加原始,是清甜浆果散发的草本香。
十分钟后,申库掌心和鬓角都出汗:“我讲得清楚吗?”
“很清楚,我完全听明白了。”窦曼宁夸道,“你的声音很好听,很标准。”
咖啡精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一页所有字母的读法。
申库对他的帮助太大了。
申库深呼吸了下,夸声音好听是什么意思……
窦曼宁:“你快回去吧,迟到了要被工头骂的。”
“好。”申库深呼吸了下,今天两人说了好几句话,他接下来的问题,应该也不算冒昧吧?
申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窦曼宁:“你说。”
申库:“你每天怎么吃饭?”
窦曼宁抬头看了一下蓝天,和远处的厂房,“我、我自己做饭,后边儿有电饭煲。”
实际上他可能两天才给自己做一顿饭,他囤了一点红薯、芋头、南瓜、土豆等不容易坏的淀粉类食物,想吃的时候就蒸一个。
申库判断窦曼宁伙食很差。
“工地里有食堂,我以后中午给你打一份盒饭吧,你自己炒菜麻烦。”
这怎么好意思呢?无功不受禄,桂花婶儿说在外面一定不要吃别人无缘无故给的东西。你要是傻傻地接过来吃,被人一看就知道不聪明。
窦曼宁想在申库面前,聪明一点。
窦曼宁站了起来,义正词严:“不行,我不能吃。”
申库挫败,窦曼宁的边界感一直很强。
“其实是我挑食,工地盒饭我不爱吃,我自己开小灶,不想浪费这一份。”
他用一米九的身高,发达的手臂肩背肌肉,说出挑食这句话的可信度为零。
在工友看来,申工的味觉已经被咖啡毒失灵了。
窦曼宁竟然信了。
因为整个工地只有申库会买咖啡,申库的品味必然与众不同。
“好,那你吃不完的给我吧。”
申库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窦曼宁真的太瘦了,弱不禁风。
接下来,他每天中午晚上都给窦曼宁送盒饭,三菜一汤,两荤一素,不说多高档,反正他都挑好的菜。
他从窦曼宁那里带回一杯咖啡,大多数时候四杯,谎称帮工友代购。
冰箱塞满之后,申库把咖啡无偿捐赠给了食堂——
四杯咖啡可以兑出一大桶,再加糖加奶,全工地都能喝上,比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受欢迎。
工友打完饭,顺便拿个碗,从铁桶里舀一勺咖啡。
还别说,免费的还挺好喝的,一点也不水。
申工真是大方。
周末傍晚,申库开着落满灰尘的悍马离开工地,回家吃饭。
中控台杯座上,还放着半杯咖啡。
申父六十大寿,办得隆重,由申大哥操持,申库只需出席就行。
申母见到一毕业就扎根工地的小儿子,又气又爱:“你说你怎么那么爱吃苦!你哥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调动回来了!一回来就往你那工地跑!”
苦?咖啡一点都不苦。
只要每天都喝,他已经建立了咖啡耐受,不会因此失眠了。
相反,他有一次一整天都在外面看建材,歇在外面,少喝了一天,反倒晚上辗转反侧。
申母看着小儿子参加寿宴还咖啡不离手,想来晚上又要加班画图纸,心疼道:“这咖啡是能续命啊天天喝!我当初就不同意你报考土木,跟你哥一样读个金融……”
“……”金融有什么用,读金融他能给窦曼宁解释什么是设备经济寿命,什么是等值年金吗?
申大哥拦住申母翻旧账,狐疑地看着申库:“你不会是在工地成家了?”
这一阵在工地住得也太久了,他弟弟以前很讲究生活品质,如非必要,他晚上不会睡铁皮箱,宁愿开车半小时住酒店。
申母一愣,眼里的泪光消失:“真的?有照片吗?工地上也有小姑娘吗?有上大学吗?”
申库:“您想多了。”是大学生。
申大哥开玩笑道:“你别是挖人家夫妻档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