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康国使臣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微笑,面对李菱的问题,他非但不表露出恼火之意,反而气定神闲地开口,大大方方地介绍起自家国主来:“殿下请容臣细禀,吾主乃月氏王室后裔,如今三十有八,正值壮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通晓六国方言,还可与百兽通语。
“康国居于绿洲之上,出城二十里外为流沙所环绕,出行多有不便,幸而吾主有辨风识水之本领,无论行至何处,面对何等天气,吾主只需俯抓一把流沙低嗅,便可晓知哪个方向有水源、多远之外有绿洲。
“此外,吾主的驯兽本领亦为世之罕见,他在宫中养有白象、雪豹、海东青等多种动物,白象上他出行之时的坐骑,雪豹是他用以猎杀野兽的帮手,还有那海东青,可飞千里万里,若日后公主念及长安亲友,可随时寄信以遣思乡之情,十日之内便可抵达长安。”
康国使臣认认真真介绍了一番,李菱却浑然不放在心上,随便找个搪塞之词信口胡诌道:“我自幼身娇体弱,父皇母后向来将我视作掌上明珠,日日要以牛乳、蜂蜡、鹿脂等物什制成的玉容膏敷面,还要以佩兰、香兰、白芷等香草制成的煎水泡澡,若是去了你们康国,岂不是要遭受那风刀霜剑的磋磨?”
说到此处,她又话锋一转,再次发问道:“况且你们康国主君如今已近不惑之年,既是一位英明神武的主君,难道此前从未娶妻纳妾?膝下也无儿女?”
她的问题太过直白,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般,丝毫不讲情面,无奈之下康国使臣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康国虽无有兰草、玉容膏等物品,但女子多佩面纱出行,亦可阻挡风沙的侵扰,至于吾主,早些年曾有过一任王妃,不过前些年便因病仙逝了,如今吾主膝下只有一位幼子,不过年齿尚幼,才仅有六岁。”
李菱一听此话,顿时便佯装愠怒,没好气道:“六岁?你可知本宫亦仅仅刚及笄之年?我与你们少主的年龄之差,甚至比同你们主君的年龄之差还要小,怎能远嫁康国做你们主君的续弦?”
言罢她也不管那康国使臣脸色如何难看,当即便将话口给堵住了,“可还有其他番邦主君想要求娶本宫?诸位使臣何不上前介绍一二?”
因番邦入长安求娶公主一时,天子已狠下心来多日不见李菱,眼下见她兴致勃勃,眉宇之间少了些许愁苦,多了几分欢喜,一看便是玩心大起的迹象,想必是想要借此机会戏弄这些番邦使臣一番。
见她如此,天子的心里不免又多了几分爱怜之意,于是便差人给她在陛阶旁多添了一个席位,供她坐下来边吃边玩——这显然是打算纵容公主今日随心所欲胡作非为一番了。
天竺使臣见康国使臣“彻底败下阵来”,便自告奋勇起身走上前,先将杯中酒一仰而尽,算作敬意,而后方道:“至高无上的圣天子陛下及尊贵的公主殿下,小臣奉戒日王之命,此番特为求娶天朝明珠而来。
“天竺自古便为极乐之地,既无风沙困扰,又无群山阻碍,且有烂陀寺藏经万卷,孔雀椰子林等奇物美景,若公主愿下嫁天竺,天竺愿奉上经书抄本、孔雀尾羽等宝物以做聘礼。
“我主出身月轮王族,天生额间便有白毫相,且师承龙树菩萨,曾集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以多种草药合成天竺精油,涂在身上不仅可以令肌肤增香柔嫩,还有驱避蚊虫蛇蚁的奇效,可保殿下玉容无损。”
李菱于天子旁侧的席位上落座,自有宫女陆续上前,奉上瓜果酒菜供其食用。
她早就听闻今日的菜品均出自祝云早之手,故而胃口大开,菜一上来,她便先提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葫芦鸡出来。
借着这块鸡肉,李菱抬眼问那天竺使臣道:“听闻天竺膳食多用酥油姜黄为底料,不巧本宫刚好不食姜黄。还有,据说孔雀夜间鸣啼如诉如泣,常使人夜不能寐,本宫前些日子才刚刚受了惊吓,以至于睡意颇浅,别说是孔雀夜啼,便是一点点风吹树叶的声响都听不得,只怕不大适合嫁到你们天竺去。”
毫不留情地回绝了天竺人后,李菱将夹在筷子中间的葫芦鸡送入口中,面上端得一副面不改色的神态,实则内心里已因吃到此等美味而感到无比欣喜。
她一口鸡肉嚼完,见那天竺人还站在原地,便挥了挥袖子,“若是没什么旁的事,你便先下去吧,莫要耽搁下一位使臣继续。”
那天竺使臣张了张口,明显还想再说两句,但李菱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对侧攥着酒杯等待时机的回鹘使臣。
“这位英雄莫不是回鹘使臣?瞧着好生魁梧,想必定是然精于骑射吧?”
那回鹘使臣坐在底下措辞了半天没想好如何开口,此时忽然被点到,一时间还没太反应过来。
楼兰使臣见他愣住,连忙小声提醒了他一句:“到你了。”
那回鹘使臣这才端着酒盏站起身走上前来,恰与方才那位心有不忿的天竺使臣擦肩而过,两人隔空相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