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停下筷子,继续讲道:“他本就是世俗中人,家仇未报何以勘破红尘?况且他与宗灵还有这样一段命定的未了之缘,即便是刻意避着、躲着,也是躲不开、避不掉的。”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正经事,我们边吃边说就行。”祝云早见李邺停下筷子,笑道:“不过想不到李兄你还信天命姻缘这一说啊?”
李邺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那只铜龟甲,放在桌上,笑问道:“三枚铜板便可测吉凶祸福,你要不要试试?”
祝云早来了兴致,一口咬掉筷子上插着的半颗小猪肉丸子,旋即将腰间荷包拉开一个小口,从里面取出三枚铜板,从下至上依次摞放在铜龟甲上,“怎么测的,不妨说来听听。”
李邺思忖了一下,“心里随便想一个问题,再将三枚铜板放进龟甲之中,摇一摇之后再还给我,我帮你解签。”
祝云早嚼完嘴里的丸子,擦干净手后拿起铜板放入龟甲之中,深思几秒后像模像样地摇了几下,待里面哗啦哗啦的声响停息后,才还给了李邺。
她弯了弯眉眼,“劳烦李兄帮我解惑吧。”
李邺接过龟甲,认真看了一下铜钱在龟甲中的分布情况,又掐着指头认认真真算了一番,越算越拧眉。
“不是吧”祝云早见他神色有异,也跟着紧张兮兮的提心吊胆了起来,“难道卦象显示我命里有什么劫数?”
李邺不语,只是一味的掐算,而这种悬而未决的事往往最令人心惊,祝云早甚至放下筷子,一把拽住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小甲,紧张道:“你快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印堂发黑之兆。”
小甲骗来两片白菜,心里得意,吃得便更欢了,一碗几乎纯荤菜的麻辣烫眼见着便要见底了,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用筷子努力打捞,不放过一个丸子、一根面条。
祝云早这一举动把他也吓了一跳,他赶快抬起头扶正祝云早的脸,对着光线明亮的方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啊?没有啊祝姐姐,你皮肤白皙,面色红润,哪里有什么印堂发黑之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祝云早松了一口气,没答复小甲的问题,而是转过头问李邺:“到底算出什么了?我只是问了一下我的事业能不能成功,有没有什么开运方法。”
李邺的唇角微微上挑了一下,这才道:“算出来你七日之内事业上会遇到一个不小的挑战,不过整体来看是逢凶化吉之兆,并且若你能坚守本心,或许还有可能借此机会获得更为持久的好运。”
祝云早错愕了一瞬,又激动了起来,“这么说我的事业大体上来看还是好的走向喽。”
李邺点点头,她便直呼好卦。
又伸手拦住准备去倒水的宋理理,问李邺道:“李兄能否再帮理理算一算她家住何处,身份是谁?”
李邺淡扫了宋理理一眼,目光一闪,这张脸似乎与脑海中的某个面孔微微重叠了一瞬,但他却只回绝道:“某只略通皮毛,权当玩乐,向来是一日一卦,多了便算不准了。况且像这种寻亲的大事,若是心急,只怕还是得靠报官,拜托官府帮忙张贴告示才行,只是不知道画像贸然张贴出去,会不会给宋姑娘招来旁的祸患”
祝云早和宋理理各自思量了一下,心觉有理,毕竟若是无人加害或是苦苦相逼,自己平白无故将自己的手脚捆上,再自山崖之上滚落而下的可能性极低。
几人正说着,却听见有人急急叩门之声徒然响起。
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门口,从敲门声中不难听出对方似乎十分焦急。
李邺没动,眼神却沉了沉,其余人则同时摸向腰侧短刀,小癸一个躬身,便四肢着地,似猫状般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而银刀则同祝云早对视了一眼,随即扬声道:“时近亥时,小店已经打烊了,还请客官明日再来罢。”
不料对方略带哭腔问道:“小早,你可在?”
祝云早这一听只觉熟悉,想了稍许才发觉原来竟是大房长姐祝云舒的声音,连忙让银刀取下门栓,将人放了进来。
祝云舒向前踉跄一扑,便跪在祝云早的凳子前,“小早救我。”
祝云早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一向端庄的祝云舒今日居然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便来了,再低头一看,她连鞋履都没穿,只有一双磨漏了的翘头弓袜此时已沾满泥雪。
“银刀将门窗掩好。”祝云早见此情景便知定然是出了事,于是便拉住她的手安抚道:“大姐,究竟出什么事了?你先起来再慢慢说。”
祝云舒顿时泪如雨下,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小早,自上次你和潘公子的事没成以后,我爹便又要把我嫁给汴州的新任司法参军做妾,还说此次定能换取一官半职,好叫清川和清和日后都能得到一方荫庇。”
祝云早听得怒发冲冠,这杀千刀的祝兴文只怕是得了失心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往火坑里推,简直是丧心病狂!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