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放弃了,转而经由本地房产经理推介,来到对面的卡普里岛,买下了这栋带柠檬园和蓝瓷露台的白色房子。
头几天,她只是坐在柠檬树下发呆,什么也不做。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柠檬青涩的气息弥漫在鼻尖。她开始整理自己——不是行李,而是心绪。她写信给维恩,不是解释,只是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柠檬熟了,邻居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她在学意大利语,今天在市场上看到一种从没见过的紫色洋蓟。她发现自己偶尔会想他,这没什么稀奇的。他们仍相互挂念,他们不能停止不爱。但与此同时,她也发现这种想念不再像以往那样让她喘不过来气——她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
“这是今天的报纸,早上忘记给您了。”
女管家微笑对她说道,手里正拿着熨斗,小心地抚平一件礼服衬衫的领口,蒸汽在午后的光里轻轻升腾。
她坐在一把椅背雕成古希腊竖琴样式的椅子上,接过报纸,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壁上——那里钉着一张铜版半身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是她认为他最美的一张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身浅色柞绸西装,坐在玫瑰木色的办公座椅里,侧对着取景框,风度翩翩、优雅贵气,正是人们期待中的那个模样。
那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女管家指给她看时,她却只草草扫了一眼,便低下头,似乎不大感兴趣。仿佛那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不相干的人的照片。 “放那儿吧。”她说,语气平淡。女管家便默默退了出去,继续熨那件衬衣。
可她一躺到床上,眼前却又自动浮现起他的面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幽暗中注视着她,带着她所熟悉的温柔,和一种几乎祈求的渴盼。窗外有风吹过,白色飘纱窗帘轻轻拂动,远处的海在夜里低声作响。她闭上眼睛,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她只是平躺在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那方小天窗里的一角夜空,任由他的面容浮现——这是她唯一允许自己在无人的时刻所做的事情。
睡梦中,她进入回忆。
三个月前的伦敦港,莱姆豪斯码头。
那是她以为的最后一次见他。码头上空的月亮低悬,湿润的风裹着泰晤士河水的气味,她刚刚把行李交给码头的行礼搬运工,转身就看见了一个人的马车。
车身在暗处显得漆黑一片,但被昏暗路灯照到的部分,在跃动火光的舔舐下,散发着一种猩红色的光泽,还时不时泛着几点金黄。她猜想,坐在里面的绅士一定相当有钱。
可走到后轮时,她听到“咔嗒”一声车闩松动的轻响,接着车门无声开启,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门框后的阴影里飘出了一连串淡蓝色的烟雾,继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现在,她要么掉转脚步从马车后面绕过去,要么就从敞开的车门和左手舷舱的中间挤过去,或许再顺便瞅上一眼那位神秘的乘客。
就在她迈步绕过那辆马车的时候,她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卫士打扮的人拦住了。
接着,副官希林出现了。他像天堂的猎犬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晚上好。”他用低沉而慵懒的声音说。
她吓了一跳,然后张开嘴,好像要说出什么生涩的回答。
圆月就像一盏散发出粉红光晕的灯笼,低悬在伦敦东区的上空。
他最终还是来了。几颗星星在她头顶邪恶地眨着眼睛。
她只好手足无措地愣在当场,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动用权力强势地带走她。
当她鼓起勇气向敞开的车门迈近了几步时,发现里头漆黑一片。凭借透着微光的后窗她只能依稀看见一副肩膀,一条手臂和一截膝盖。黑暗中,烟蒂的一点猩红火光闪烁,照亮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和半截苍白的男性下颌。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很消瘦,无名指上被一圈银色的素戒紧紧环绕。
一时之间,她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立在车厢投下的阴影中,目瞪口呆地望着里面的人。光束穿过了他的头发,男人的金发如螺旋形红酒开瓶器一样弯曲,形成一圈耀眼的光环,就像教堂里的圣人。
然而他的脸依然隐藏在黑暗中。
那一刻,他开口了:
“需要让我送你一程吗?”
男人浑厚的嗓音里透着股高傲,还有些摄人心魄。这让她一时语塞。她没有回答,几乎哑然失笑,只因太过惊愕。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汪洋般的黑暗。
两人互相看着,就这样看了很久。后来,她又笑了,笑得非常甜美,甜美又无奈。
事情来得未免太快。他来得未免太快。
也就是说,她早已落到他的掌握之中。
当时,他从乌沉沉的车厢里走下来,开始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