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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数月的卧室。那些华丽的家具、纯白的地毯、天花板中间那只什么也看不见的石膏眼——她忽然觉得它们都在看着她,像一群沉默的见证人。现在是好的,将来还要好。

    离开房间,这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谭妮睡在隔壁,似乎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穿过薄墙,像一首安眠曲。

    天还没亮。她就提着箱子,走过走廊,走下楼梯。门厅里没有人,只有那台落地大摆钟一左一右地摆动着,发出古老而单调的声响。

    晨曦透过彩色气窗,在地板上洒下色彩斑斓的光影,有红有紫。

    她忐忑地迈入光影中,伸出双手,手中立时充满五彩缤纷的光的花朵。

    她打开前门。雨早就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洇开,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她戴着帽子,沿着摄政街大步前行,仿佛未来正朝她滚滚而来,充满活力,且无穷无尽。街角已有早班马车在等候,车夫正靠着座椅打盹。最终,在路灯残存的微光里,她冷静而熟练地登上了前往码头的马车。

    …

    凌晨五点三十分。

    经过她房门外时,维恩停下了脚步。

    睡房里的灯亮着,灯光从底下的门缝里透出来。他轻轻敲门,想着她八成又看书看到睡着了。里面没有回应,于是他悄悄拧开把手。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

    房间里没有人。床铺平整,被子整洁地铺在上面,像是不曾有人睡过。两边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书,码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首饰托盘里,那枚订婚戒指静静躺着,蓝宝石在烛光下幽幽地闪着光。

    他认得它。他亲自挑选的。她没带走。

    “等一下。”他听见自己说。

    凌晨五点。他从老宅赶回来,仆人们说她在家,而且已经睡了。可眼前的现实有如一个耳光打来——他往后一躲。

    枕头上放着一页留言。

    他拿起来,手有些不稳。那一瞬间,他真心感觉自己四面楚歌,宛如身陷绝境,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简直就要发狂。

    信很短。他读完,没有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倒了一大杯红酒,端着在每个房间游走。书房,客厅,餐厅,走廊尽头那间她从未坐过的起居室。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找她——像一条被关在门外的狗,在屋子里转圈,明知她不在,却还是忍不住把鼻子凑到每个角落去嗅她的气息。

    “詹姆士!”他高声大喊,恍如石子投入深潭,在空旷的走廊里激出沉闷的回响。

    咚咚咚——老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皮鞋踩在地毯上,从侧门匆匆赶来。

    “告诉我,她今晚都做了什么?”

    詹姆士垂下眼睛,一五一十地说了:小姐晚上回来,上楼,然后……她没有再下楼。

    维恩听着,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留言条。焦虑、躁乱,第二杯酒也无助于镇定。

    他站在没有火的壁炉前,背朝着它,一只胳膊肘靠在壁炉架上的木雕装饰那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绷得极紧,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更深、更冷、也更阴沉。

    不远处墙上挂着的那些肖像画,里面一张张面孔仿佛正在嘲笑他。恍惚中,他看见祖父挑起眉毛,看见母亲嘴唇微启。窗帘周围也伸出一只只手,对他指指点点。他猛地转过身。

    身边没有人。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正一点点亮起来的灰白天光。

    “我使你感到痛苦么?”

    他扪心自问,情不自禁地拿起她留下的那枚戒指,将它塞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收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八小时后。

    当一朵云遮住太阳,寂静笼罩伦敦,也笼罩人心。威斯敏斯特宫的旗帜在远处飘摇,街道两旁盛放着浅色天竺葵的花篮,花瓣偶尔被吹落几片,贴着路面打转。

    这是伦敦七月的一个傍晚,一如素日,出租马车来往穿梭于英皇大道,树与灌木的叶子出落得饱满,犹如碧绿的鲣鸟。

    旁边的公爵府上,一个金发小女孩在门口吮着拇指,脚上穿着崭新的滑轮鞋,鞋带还没系紧。她刚刚从花园里跑回来,裙摆上沾着草屑,脸颊粉扑扑的,像颗桃子。管家詹姆士蹲下来,在她耳边亲昵低语了几句,随后从门厅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一袋糖果,塞进她的小手。

    “哈啰,小莱拉!”

    这时,门后的一个美丽少妇走出来挥手,笑容温软,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嗤啦嗤啦地摇摇摆摆向她母亲跑去。

    今天下午她要做拎花篮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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