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产院,这是医院,”那位一向讲究礼貌的建筑师忍不住打断了她。
“这里专门治疗各种疾病,传染病除外。”他是个直性子,一谈到专业就不太注意分寸。
接着他又转过头去,对希金斯神父说:
“您觉得呢?”
希金斯朝他脸上瞧了瞧,那双含笑而严肃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对方不自觉收声的东西,“我觉得她的建议很有价值,我们不妨听听。”
这时艾琳推着一辆崭新的轮椅走过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伯莎,快来看看这件新奇的东西,这是我们最近从国外订购来的。”
她望向艾琳修女推过来的轮椅,笑着说:“这个不错,要是一个病人身体虚弱,或者腿有毛病,不能走路,但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就可以坐这种轮椅出去……”
她蹲下身,仔细研究它的轮轴和扶手,问了好几个关于设计和改进的问题,那种专注的样子,令希金斯感到微微惊讶,没想到她对乡村医院这么感兴趣。
年轻的神父站在一旁,有时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看,琢磨着她脸上那种生气勃勃的表情。在他眼中,原先那个稚嫩柔弱又飘忽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成熟坚毅的优雅女士,具备利用新的商业环境的才能。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礼服,肩上披着镶浅蓝缎子的开司米披肩,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清明,说话时有一种让人愿意静下心倾听的分量。
显然,她已经蜕变成了一只闪闪发光的蝴蝶,轻松地在这个显赫的国度里飞舞。无论男女,都觉得她诱人而亲切。
“您这些建议,”他最后说,“我都会认真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港口浸在清晨的微光里,她站在石砌的码头上,聆听波浪拍打海滩的声音。
阳光晒热她一侧的脸颊,修长的蓝色鸢尾花勾勒出港口精致的边缘。
她把手放在额头上,凝视着闪闪发光的海湾。在初升的阳光下,面前的海湾平静而深邃,海水从岸边卷走碎裂的砾石和融化的冰沙,随着嘶嘶作响的泡沫一同退去。
漂浮的墨角藻在翻腾的海水中时隐时现,洁白的浪花有如微笑的皓齿。
她先是远远望见海峡里面有一列舰队,然后慢慢地,一艘巨轮出现了。
水波摇曳,晴空的光线照亮了轮船的金属船身,光芒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舰队乘风破浪地驶来。
金漆的船头在初升的太阳下闪耀,五彩的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饱满得像要涨破。
她摘下连指手套,清新的空气凉丝丝地洒落在皮肤上。手套一除,手上涂的薰衣草护手霜便散发出淡淡的天然清香——那是维恩派人从普罗旺斯寄来的。
她闻着那味道,忽然想起他身上也常有这种气息,薰衣草香混合着龙舌兰的味道,清冽又温柔。
她心里疑惑,此刻他是不是也在想她。片刻便笃定地认为,他一定是非想她不可的。
在金黄与湛蓝交织之处,温柔与荣耀相遇,她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喜悦。微风清凉,天空湛蓝,海鸥挤在注满水的绵羊饮水槽旁,咕咕叫着。
她凝望着二十米外翻涌着白色浪花的大海,手里拿着一柄扇子遮着耀眼的水光。
在她身后,港口左侧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堡垒,曾在封建时代守卫这片港口多年,但从大炮发明以来,它便失去了效用,如今只剩一个牢狱,灰黑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像一件旧袍子上褪色的刺绣。
那颗焦躁了一整个早晨的心,此刻竟因某种奇异的笃定而平静下来。
今天天一亮她就梳好头发,穿好衣服,跳上马车,赶到港口来迎接他了。
而此刻,轮船正在靠近。
舰队中间的白色巨轮破浪而来,高高扬起的船帆在海风的吹拂下翻腾。不知从哪飘来的桃花瓣儿被风卷起,雪片似的落在港口石阶上和海湾的岬角中,甚至飘到了她的肩头。
御林军和自卫队在身后的道路两旁警戒,金碧辉煌的马车在港口那些狭窄崎岖的小街上辘辘不绝,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着海浪的节奏,像一首越来越急的序曲。
阳光与色彩如铙钹般在她脑海中轰鸣。
巨轮终于停靠。
先是一班贵族从舰船上下来,都穿着庄严灿烂的国会长袍。
那些猩红、深蓝、墨绿的衣饰,衬着金线刺绣的纹章,一步一步越过长甲板。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搜索着每个人的脸,一时之间没有看见她要等的那个人。
年轻俊雅的政客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金发吹向脑后,冷峻而深刻的面庞不闪不避地迎着朝霞中的太阳。
维恩站在前甲板上,轮廓分明的面孔散发出柔和的光。他被一群皇家骑士围绕着,身形修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