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老远就看见了他,不由得注视着他从人潮中走过来的姿势。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白西装外套,系着正式的领结,脸庞在烛光下如雕塑般轮廓分明,苍白的前额泛着冷玉似的光泽。
满厅的珠光宝气、人声鼎沸,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毕竟他从容得看起来完全不似姗姗来迟者应有的模样。
她止不住地觉得,任谁见了他,都不可能不动心,甚至心动到不敢靠近。
她看见他怎样向她走来,忽而倨傲地回答他人谄媚的鞠躬,忽而友好而简慢地同平辈打招呼,忽而点头,回应权贵们的顾盼。
她不熟悉他在社交场合的姿态,故而心里有些陌生。她惊讶于他冷峭的脸庞就像是雕塑一样,像太阳般有着超强吸引力,每个人都被吸引了过去,连她也不例外。
终于又见面了。
她弯了弯唇角,满心欢喜。
这个念头落入心底时,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昨夜因布兰缇夜奔而生出的揪心,与凯瑟琳、劳伦斯周旋时那或明或暗的情绪角力,此刻竟全部都像退潮般,荡然无存了。
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就可以和自己挂念的人说话,听他表白爱意的心声,看见那双蓝眼眸映出自己的影子,她便不自觉地感到开心。
当维恩快要走近他们这一伙的时候,亨利罗斯德突然住了口,迅速而稳重地直起身来,准备向维恩低低鞠躬。
“伯莎小姐?你看谁来了。”
亨利罗斯德笑吟吟地低声说。
他朝维恩的方向看了看,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我们几个不用非得讲话了。”
她没有回答,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丝笑意,眼前的混乱在她看来并未改变其本质。
劳伦斯低头看着她,但觉她眼神恍惚而凝重,仿佛正专注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幻象。
“我们还去跳舞吗?”
他悄声问,靠她站得更近一些。
令她有一种无法克服的反感,因此话到嘴边,她并没有说出来。
“当然,”她顿了顿,斟酌着,“但是,终究还是应该由你来决定,对不对?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那么我会答应的。”
见她仍温柔地坚持自己的主张,劳伦斯沉默了下来,领会了她话中拒绝的意思,挫败地垂首搓着手指。
就在此时,凯瑟琳挽起伯莎的手臂,引着她向布满浮华装潢的大餐厅走去。
晚宴即将开始,人群如溪流汇入宽阔的走廊,她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向前。
随即另有一群宾客围拢过来。
那些穿着漆皮牛津鞋,纽孔里插着鲜花的绅士们,陆续友好地走近维恩,与他寒暄问候,笑语殷勤。
有几个还在牛津上学的年轻人踮着脚尖,手舞足蹈地上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像是在向全世界暗示自己有特权在帕默斯顿先生面前经过,甚至是说点什么。
只见维恩停下脚步,摇了摇那颗精美的头颅,大概是在感谢他们的某种奴颜婢膝。
“当然如此……”他正在回答谁的问话。
其实她并未听清那问题是什么,“可我没见到她。她来了吗?”这两句话像风一样传入她耳中,促使她回头。
维恩一直朝她的方向望着。
在薄纱、绸带、羽毛和鲜花的海洋中,他认出了她就在这里,故而径直向她走去。
“帕默斯顿阁下!”
某位伯爵夫人站起来叫道,“您一定在找您的姊妹凯瑟琳吧。瞧,她就在那里!”
维恩点点头,反应冷淡。
他向对方微微点头,又同那位夫人和其他熟人招呼,对每个人都表示恰当的礼节。
在那些身穿制服、腰骨笔挺的仆人簇拥下,人们热情洋溢地同他攀谈起来。
他却只照例微笑,没有任何别的表情。
维恩的目光,一进大厅便直接落在她身上。然而她正侧着身子,被凯瑟琳拉着与旁人说些什么,那角度恰好背对着他,一眼也没看过来。
他停了一停。
原以为她总会立即看见他,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目光交汇,哪怕只是微微颔首。
然而她没有。
她似乎正与身边的人谈得专注,樱唇含着笑意,眼睛闪闪发亮,完全没注意到他。
维恩垂下眼,沉思了一瞬。
男人重新将脸转向身旁与他寒暄的熟人,声音仍是那副从容平稳的调子,无人察觉到那片刻的惊异与失望。
而她在人群的间隙中终于转过头来时,他已是背对着她的方向,正在与一批伦敦的贵胄精英谈论今冬的天气。
“亲爱的,我们去大餐厅里吧。”凯瑟琳悄声说,挽起她的手臂,引着她穿过内厅,向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