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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一封用火漆封缄、印着鸢尾花纹章的信函被秘密送至他在梅菲尔区宅邸的书房。

    信中只有一行法文手书:“若为自由故,愿跨海峡来。”

    署名是那个在欧洲大陆如雷贯耳的名字——拉法耶特侯爵。

    这位法国最具威望的自由主义贵族,竟在波旁王朝严密监视下秘密渡海,此刻正下榻于朗廷酒店顶层的私人套房。而今晚八时,他们将在那幅描绘滑铁卢战役的巨幅油画下会面。

    维恩靠在车厢柔软的皮革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光滑的表面。

    他清楚地知道,这位历经法国革命风暴、曾执掌国民自卫军的老侯爵,此次冒着政治风险秘密访英,绝不仅仅是为了重温旧谊或享受伦敦的社交季。

    巴黎传来的密报早已暗示:查理十世的宫廷正在酝酿更激进的保王政策,可能涉及解散议会、修改选举法。

    因此,拉法耶特需要探听英国——这个欧洲宪政主义的坚固堡垒——对法国日益增长的专制倾向作何反应。

    而且他还需确认英国自由派,尤其是辉格党集团,能否在道义上给予其明确支持,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许诺为其提供政治庇护。

    马车转过特拉法加广场,纳尔逊纪念柱在暮色中轮廓渐深。维恩望向窗外,伦敦的煤气灯正逐一亮起,而海峡对岸的巴黎,恐怕正被另一种黑暗笼罩。

    他轻轻叩了叩车厢壁。

    “快些。”

    白厅街是伦敦市中心那条连接议会大厦与唐宁街10号的短街,沿途挤着国防部、外交部、财政部等所有英国政府核心部门,因此“白厅”成了英国行政中枢的代名词,街景也成了伦敦政治心脏的象征。

    此刻临近入夜,黄昏的日光依然在街道两旁的灌木丛间流连。

    花园广场上,四轮折篷马车、双轮马车、敞篷马车和双人对座马车来来往往。

    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或是正从艺术画廊上离开,或是正要去往皇家歌剧院聆听音乐。

    路过科文特花园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有些拥堵,阁下。”

    车夫的声音隔着厢板传来。维恩微微蹙眉,透过车窗望去。

    不远处是一座宏伟华丽的歌剧院,那里的煤气灯很炫目。

    上流社会尤其喜欢每年冬天光顾这社交圈中心的剧院。

    此刻,剧院门口已是车水马龙。

    一辆辆私人轻便马车,不断从音乐厅柱廊底下闪现,络绎不绝。偶尔有裹着厚大衣和大围巾的年长绅士,登上广阔的台阶,消失在点着十二盏青铜枝形灯的明亮前厅。

    “今天是什么日子?”维恩问道,“看起来歌剧院格外热闹。”

    坐在前座的警卫侧身解释:“阁下,今日是巴黎歌剧团本季首演《浮士德》,主演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名字。

    就在这时,维恩的目光落在了歌剧院外墙的巨幅画报上,上面画着当周演出的主角——

    一位身着希腊式长袍、头戴月桂冠的金发美人——金曼华·蒂莫尼埃。

    他的目光扫过画报下方的华丽花体字,灰蓝色的眼眸微微波动。

    “去买份艺术版的晚报。”

    维恩吩咐道。

    警卫应声跃下马车,朝不远处的红色报刊亭跑去。

    空中刮着微冷的风。

    路边的巴旦杏树正抖落最后几片败叶。

    科文特花园广场的喷泉边,一群鸽子被车马人声惊起,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向绯色的天空飞去,洁白的羽毛闪着漂亮的柔光。

    就在这片纷扰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伯莎从他的视野中心显现。

    他看见她穿着浅色的丝绒长裙,挽着一位年纪不大、衣着过于华丽的男士,从歌剧院的鎏金旋转大门里走出来。

    她一手按住帽檐,怕风吹落。

    少女的裙幅在台阶上轻轻漾开,就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晚香玉。

    他就坐在马车里,隔着玻璃看得出了神。

    目光远远地落在她被羊毛披肩遮住的娇小背影上。隔着微风,后来他听见她们在谈论剧目。

    “走吧。”

    天已经擦黑了,维恩收回视线,对刚买回报纸回到车上的警卫说。

    夜晚的空气颇觉冷清,仿佛是从冰上吹过来似的。

    漆着金漆的马车重新汇入车流。在车轮规律的响动中,他又补了一句:

    “之后去查查画报上的那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抚摩着修长的灰色西装裤腿。

    “金曼华·蒂莫尼埃。”

    他记得多年前他曾在法国的某次宫廷庆典上见过那人,印象不深,只知道那人有一副被称为“能融化阿尔卑斯山雪”的嗓音。

    此刻在伦敦的街头再见,却与一场秘密的政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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