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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和天花板都吸满了这种酸味。

    这味道顽固地存在着,与流淌在巨大管道和过滤池中的清水,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峙。

    水厂之外,便是泰晤士河繁忙的码头。河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水面挤满了各式货船,像一片浮动的小小城镇。

    那些船身漆着朱红的,多来自挪威,靠近了便能闻到松木、冷杉的清爽香气,仿佛将一整片北方森林的呼吸都运了过来。

    而那些通体乌黑的货船,则常从德国驶来,周身弥漫着浓重的油脂和金属的气味,是工业与机械的粗犷鼻息。

    更有一些沿海岸航行的旧船,船体颜色斑驳,散发着葡萄酒的微酸醇香与老旧木桶的潮湿霉味。

    阳光从高高的、蒙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那些沉默运作的铜阀与齿轮。

    这里便是将清洁水源输往城市各处的起点,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秩序井然。

    然而她深知表象之下的割裂。

    这家公司的供水逻辑,严酷地映射着伦敦的阶级鸿沟:

    为富裕街区铺设专用管道,输送来自洁净水源地的“健康活水”;而对那些低收入区域,则依然按照老一套做法,直接从泰晤士河中抽取河水,以低廉价格供给。

    这是她之前明确反对过的,却没想到这家公司依然屡教不改。

    至于饮水健康?在这个绝大多数欧洲人尚未建立“洁净饮水”概念的时代,这并非优先考量,尤其在面对贫民时。

    但是,既然她已成为这家公司的话事人——

    她就不允许这样做。

    在那间仍残留着啤酒厂办公室痕迹的房间里,少女的言辞清晰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区分供水标准,本质上是将市民的健康权按财富划分。泰晤士河下游的水质,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位大股东,公司经理惶恐而谦卑地承受着这一番指责。

    “继续以此供给任何区域,无论价格多么低廉,都是在为疾病铺设温床,这不仅仅是商业问题,更是良知与公共安全的责任。”她继续补充,语气冷淡而沉稳。

    经理的额角渗出细汗,扶了扶鼻尖的圆框眼镜,试图向她解释成本、管网铺设的困难、贫民支付意愿的薄弱……而她并未反驳,只是将一份预先准备的、基于不同区域发病率的简要数据放在桌上。

    “忽视基础健康保障所节省的每一分钱,”她的指尖轻点纸面,“都可能在未来,以瘟疫蔓延、社会动荡、乃至公司声誉彻底崩塌的代价,百倍千倍地偿还。”

    她清了清嗓子,强调道:“我要看到你们切实的改善方案,首先是疫区周边的水源升级,最迟不超过下个季度。”

    话音刚落。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经理脸上交织的惶恐、为难与一丝被迫正视现实的震动。

    在这间萦绕着旧时代啤酒酸味的房间里,一场关于现代城市该如何为其最脆弱居民承担基本责任的谈判,刚刚拉开了序幕。那汩汩流动的清水,似乎第一次被明确赋予了超越商业利润的、关乎生命的重量。

    ……

    维恩提前下值。

    罕见地提前结束了公务。

    回家后,他花了三个小时来打扮自己,男人频频看墙上的钟和手表,有数十次之多,郁闷的是它们走得和壁炉里的烟灰一样慢。

    两点、三点,甚至是四点的钟声都已经响过了,他还没决定好今天穿哪套常礼服,去和心上人共度这个期待已久的周末。

    在摆着黑胡桃木玻璃书柜和尖顶靠背椅的哥特式书房里,男人正对着三套熨帖的黑色常礼服犹豫不决。

    他用饰有蓝色珐琅姓名缩写图案的银背梳子分开潮湿金发,然后在黑色长尾外套的纽孔里别上鲜花。

    纯白的栀子在男人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雅芳香,正如他所期盼的时刻那般难得而美妙。

    最后,他为自己挑选了一条黄金蓝宝石袖链,宝石的幽蓝与黄金的华彩在他袖间交错,黑色长尾礼服包裹出他那俊美迷人的骨架。

    书房窗台的一角。

    他的那把黑伞与她的那把米白色带淡彩花影的绸伞,正亲昵地叠放在一起。

    维恩整理完袖口,注视着发亮的绸伞面。

    那伞如磁石般吸引着他。

    让他想起了那个意味深长的初雪之夜。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台墙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捡起那柄米白的绸伞观看。

    雕花伞柄用某种稀有的木料制成,散发着淡淡香气。维恩将伞举到唇边。

    “先生?您在——”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滞,但仍保持着将伞柄轻触唇边的姿态。

    管家詹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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