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退出藏书室,轻轻带上了那扇橡木门,仿佛将一段被封存的岁月,重新还给了寂静。
这栋房子,整体而言,于她几乎是理想的化身。
室内的家具陈设大多保养得宜,无需她额外耗费心力与金钱去更换。
目光流转间,她的视线最终落回了卧室中央那张四柱床上。
胡桃木床柱上略显褪色的天鹅绒帷幔,以及那微微下陷的床垫,无一不是前人生活留下的印记。
一种源于本能的排斥感悄然浮现。她实在无法安然睡在别人睡过许久的床上。
这个念头,在她彻底探索完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之后,变得愈发清晰而坚定。
于是,经过一番审慎的思量,购置新家具的计划便被正式提上日程。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一张完全属于她的新床。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各种灯具。
在这个没有电灯的时代,入夜后的昏暗总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尽管壁炉台上摆放着锃亮的黄铜烛台,客厅里也安装了时兴的煤气灯。
但那跳动的、有限的火光,终究无法驱散她心底对明亮与清晰的渴望。
比起她过去所熟悉的、一触即亮的满室光明,这点光亮实在显得微弱而吝啬。
于是,在经过整日的细致巡查。
她拿着记事本在窗边坐下,羽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购置新床被列在清单首位。
接着是照明设备。
今早经过门厅时,她还注意到头顶那盏华丽的巨大水晶吊灯似乎缺失了几枚坠饰,如同绝美乐章中突然中断的音符。
这个发现让她决定明天就去市区的古董店寻觅合适的配件。
尽管这些细微的缺憾存在,但当她站在卧室的拱形窗前眺望笼罩在薄雾中的山谷时,心中仍涌起难得的安宁。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窗台上,瓷器和木料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开面朝花园的窗户,欣赏着鲜花怒放的美景,在树荫下自由享受着真正甜蜜的生活。这种日子,是她以前从没有经历过的。
这里的天气凉爽但不太冷,她手里拿着一个粉绿色的冰淇淋,靠在窗台边,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尝着这份午后的惬意。
房屋前方,一块如天鹅绒般平整的草地舒展开来,一条白色鹅卵石小径蜿蜒其间。
接着,她的目光上移,注意到三楼的卧室外连接着一个安装了铁栏杆的露台。
露台面朝东南,视野极佳。
她暗忖,过去的某位女眷或许就曾坐在这里,轻摇着扇子,欣赏下面的风景。
吃完冰淇淋后,她往嘴里塞了颗园子里摘的甜葡萄,果实在齿间轻轻迸裂,在嘴里留下了紫罗兰式的清香。
恍惚间,就连午后暖融的空气闻起来都是紫色的。
她把椅子搁在门前的草地上,这里没有树木遮挡,碎金般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这片柔软的绿色地毯晒得暖意融融。
目光所及,青黛色的草坪迤逦蔓延,花园里一棵棵修剪整齐的苹果树投下斑驳树影。
花坛四周点缀着粉红的海石竹与深红的复瓣雏菊,由于她清晨刚浇过水,此刻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水珠,在阳光下焕发着盎然生机。
置身于这由蓝天、芳草、鲜花与微风组成的明朗画卷里,远方的寂静树林温柔环抱,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诗意。
不过,一些野蛮生长的植物爬上了小屋门前的石阶,让这份美好中带着几分野性。
曾经规整的花园边界,如今长满了茂密的欧石南、枝蔓纵横的野蔷薇,及高及人膝的杂草,带来了实际的困扰。
她的目光越过这片蓬勃的绿意,敏锐地落在远处山坡上。
她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在用鼠尾草和熏衣草围成的篱笆间若隐若现的房屋。
那里隐约可见石砌农场的轮廓,还有几处人家的白色屋顶。
这景象让她不禁好奇:
住在那些屋顶下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很好奇附近的邻居都是什么样的人。
据中介玛格丽特女士所说,她的邻居中似乎有一位崇尚自然的画家和一位植物学家。
与这样的人为邻,想来是件有趣的事。
但眼下,她必须先完成一件更迫切的事:
那就是下地除草。
这片茂盛的杂草若不及早清理,等到天干草枯时,极易引发火灾。
她从躺椅上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向工具间。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在英格兰的晴空下,新生活的诗意与现实,正同时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
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