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感觉到,对话已接近尾声。
“还有……”男人略作停顿,语气再度逼人,“贝蕾妮丝——她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塔西佗忽然向前一步,眯起眼睛紧盯着她,仿佛急于揭开某个隐秘的真相。 “这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贝蕾妮丝?
这名字对她而言全然陌生。
“没听过,”她如实答道,语气中透出几分漠然。
“她就是你来这里最初要探视的人——从牙买加来的那个女人,你不记得了吗?”他的语气陡然急切,掺杂着不耐,像是试图唤醒她的某段记忆。
她蓦然明白。
原来梅森夫人的本名是贝蕾妮丝。
可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答案?
“这对你很重要吗?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那又怎样?”她们本是母女,相貌相似再自然不过。
“回答我!”他突然厉声威胁,不容拒绝,“再不说,就把你关进禁闭室!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沉默片刻,终于咬牙开口:
“……好吧,她是我母亲,我是她女儿。”
她抬起眼,冷冷反问: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震惊、懊悔与愤怒在他脸上逐一闪现,最终交织成一片晦暗的风暴。
内疚与某种信念的破灭在他眼中剧烈翻涌,不知被怎样一种情绪刺中,他突然变得极其暴躁。
“不可能……”他低吼着,话语中透露着一丝真相的端倪。
他猛地起身,逼近她面前,笑声如一阵冰雹砸落,寒意刺骨。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那种如冰封的冷漠压迫感就倾覆而来。
他笑完后,忽然拽住她的手臂,粗暴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迫使她的耳朵紧贴在他的心口,像个疯子一般瞪视着她,用高亢而命令般的声调质问道:“你有没有在说谎?!”
男人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迸出,字字带着骇人的威胁。
问完,他猛地伸手钳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硬掰到眼前,仔细端详起她的面容,仿佛要彻底看穿她的灵魂。
对方指间的力道也在不断收紧,她几乎能听见骨骼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她痛得几乎昏厥。
“……你……松开……”她呼吸急促,脸色迅速褪成惨白。
在窒息般的压迫中,她的手悄然探入袖口,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银制的窄刃,正是清晨那位投池自尽的女病人临终前塞给她的遗物。刀鞘隔绝了利刃与肌肤,雕刻过的檀木刀柄恰好契合她的掌心,让她能迅速抽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冷静地拔出匕首,猛地向前挥去!锋刃划过他的脸,瞬间剖开眼球、削裂颧骨。塔西佗发出凄厉的尖啸,捂住迸溅着鲜血与玻璃体的伤眼,踉跄着摔倒在地。
她趁机从床上一跃而下,一脚踏过他痉挛的胸膛,大步向外冲去。
她颤抖地握紧匕首,眼看就要越过那扇黑暗的门廊。
突然,身后响起混乱的脚步声。
一双手猛然间死死抱住她的腰,将她粗暴地拖回黑暗之中。
这座精神病院里,院长与病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疯子?她凄惶地回过头,望向那个满脸鲜血却仍不肯放开她的男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进一步伤害她。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作风,原因令人费解。
他甚至没有丝毫怒意,仅存的那只眼睛中竟透出一种近乎刺眼的亮光,仿佛燃烧着某种狂热。
塔西佗沉默地将她重新缚住,动作平静得可怕,如同一个冷静的疯子。
鲜血不断从他破碎的眼眶中缓缓淌下,滴落在她的衣襟和皮肤上。
她试图尖叫,却被他用手死死捂住嘴唇。
他夺过她手中那柄匕首,握在掌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某种令人惊异的审视。
“你方才那失礼的行为……真令我感到难过。”他竟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痛苦的喃喃自语,让她完全无法理解。
下一秒,他突然俯身,嘴唇重重压上她的颈侧与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她冷汗涔涔,既恐惧又恶心,拼命想要挣脱,他却如同彻底陷入癫狂,将头埋在她的颈边一动不动。
接着,一切陷入死寂。
她努力睁大震惊的双眼,久久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刚刚用刀伤了他的眼睛。
他本应暴怒,可是却反常的冷静。
她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残酷的惩罚。
她告诉自己,若终究要在丧失尊严与直面死亡之间做出抉择,不如等到那一刻真正来临,再听从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