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敲门
是一闪而过,便被她打消。

    维恩侧身,请她进去坐坐。

    而她站在门边没有动,只是将伞递还给他。

    “谢谢您的伞。”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他挑眉,似乎想问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时间点过来,但最终只是将伞接过,沉默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情绪波动。

    他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同清晨的天空一个颜色。

    沉默朝四面八方扩展着,铺满了整个空间。

    她还了伞,便想告辞。

    对方却在她转身前,娴熟地取出口袋中的钢笔,以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平静态度叫住了她。

    他夹在指间的笔身,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着他俯身,就近在茶几上的一页白纸上,流畅地写下一长串的英文地址。

    一个是在伦敦的,另一个是在都柏林的。

    他拿着那张纸条,向她走近了几步。

    “你要的那些证件,”他优雅地抬手,将纸条递给她,“等下船安顿后,可以按这个地址找我拿。”

    他的嗓音沉郁温和,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认定他和她最终都会在南安普顿港下船,然后继续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

    但她忘了告诉他。

    或者说是刻意未曾提及——

    她明天早晨就会在下一个港口提前上岸。

    她未来不会踏足伦敦,更不会靠近英格兰。

    那个即将发生终结她命运事件的地方,她不允许自己涉险,也不会让自己的处境再充满任何不确定性。

    想到这,她沉默地接过纸条,对他报以温暖的一笑,没有纠正对方表现出来的期待。

    身侧的舷窗透进来一缕清冷的月辉,如同液态的银丝,悄无声息地洒落在舱室内光滑的木地板上。

    那一片光痕被窗格分割得支离破碎,却异常晶莹明亮,像一滩被打碎的、不会流动的水银,映照出空气中熠熠闪光的尘埃。

    尽管她和他交集甚少,但此刻,他们共同分享着大西洋最北端的夜色。

    盯着地面上的那片亮光,她突然想起了另一样东西。

    “那枚印信……”

    她仰起脸庞,温和地看着他,“还需要我还吗?”

    “不用,”男人回答得很干脆,“给你了就是你的,”话音结束时,他稍做停顿,宛如一个无形的逗号。

    “好。那谢谢你。”

    她说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向他道谢了。

    她低下头,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将纸条握在掌心,妥帖仔细地收好。

    旋即转身,往舱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这,就是她对他全部的告别。

    这场短暂的会面,将连同那把伞、那串地址,被她贴上过往的标签,沉入心底,再也不会激起半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