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晚餐


    她得找个时间溜进罗切斯特的房间,把嫁妆里的田产地契拿走,顺便再把那封信还给他。

    就在她思绪翻腾的时候,服务生拿来一瓶上好的法勒纳斯葡萄酒,为他们倒上,随后躬身离开。

    当暗红的酒液注入她手边的高脚杯时,她的注意力突然被其他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她轻轻抬头,视线穿过烛台,落在餐厅的另一端。

    那里摆放着一架色调雅致的法式屏风。

    顺着上面精致的刺绣看过去,她突然发现,那薄如蝉翼的扇面后方,似乎坐着一个轮廓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薄薄纱影旖旎地落在那人的脸庞之上,像是覆上了一层闪光的清漆。

    一个修长的人影正静静端坐在那里。

    那熟悉的肩线轮廓,微微低头时的姿态,还有金丝镜框边缘偶尔闪过的冷光……

    这都让她心里一紧,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隔着屏风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眼,便慌乱地收回视线。

    男人手中的报纸半垂着,分明没有在阅读,而是透过屏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指尖顺着酒杯的边缘移动,握住了杯身。

    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身上。

    她突然想起了对方之前为她披上外套时,指节擦过她颈侧的触感。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刚婉拒了对方的晚餐邀约,转头却又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

    此刻她与罗切斯特相对而坐,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在。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餐盘过来,将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摆上餐桌。

    她拿起刀叉,放下了那恼人的思绪,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食物过不去。

    可紧绷的神经让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餐具。

    银叉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罗切斯特困惑地看向她,浓眉拧成了一个清晰的问号。

    他疑惑地抬着头,发现了她的异常。

    而她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转而拿起酒杯小抿了一口。

    "怎么,这些不合胃口?"

    她僵硬地摇摇头,唇角紧绷。

    罗切斯特仔细打量着她,过了一会,他帮她切好了盘中的牛排,随即语气轻快地开口道。

    "亲爱的,我突然想起个趣事。"

    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她讲一个笑话。

    “我听说,有一个爱尔兰人住进伦敦的高级酒店时,突然对着侍应生大喊大叫——''''你们休想因为我是爱尔兰人,就塞给我这么个鸽子笼!'''',然后呢,你猜怎么着,当时的侍应生先是吓了一跳,又平静地解释说——‘先生,你现在待的地方是电梯。’”

    他模仿着爱尔兰口音,压低声嗓,一边讲,一般挤眉毛。

    最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突然哈哈笑了两声,故意拖长的尾音显得很是滑稽。

    他干巴巴的笑声还未停止,餐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这个带有地域歧视的蹩脚段子像一块冰坨,溅起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她听完后,觉得冷得要命。

    这个段子并不讨她的欢喜。

    突然,邻桌传来酒杯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三个爱尔兰红发商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其中一位蓄着山羊胡须的男人眯起了眼睛,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来刀人。

    她尴尬地举起杯子,放到嘴边浅饮了一口。

    罗切斯特的嘴角同样也抽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挂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傲慢的微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幽默。"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倦怠,就推说头痛得厉害,想要回房间躺着了。

    下一秒,她已经推开了座椅,指尖按着太阳穴,说道:"抱歉,罗切斯特,我现在头疼得厉害。"

    她蹙眉的表情和轻灵的嗓音都让这个借口显得格外可信。

    罗切斯特的表情微微凝固。

    "瞧!女人总是这个样子!"他满不在乎地大声叫道,还把头转向一旁的服务生,夸张地摊开双手,像是在缓解自己的尴尬,又像是在对别人抱怨。

    而那侍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手中的餐布都快被绞成了麻花。

    餐厅角落传来刀叉轻碰的声响。

    其他客人假装专注于自己的餐盘,但竖起的耳朵和交换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

    空气中飘荡着香槟酒液和尴尬混合的微妙气息。

    她咬了咬唇,接着起身,移动步子,走向门口。

    她离开得是如此突然,罗切斯特甚至来不及起身阻拦,她就这样离开了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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