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干什么?”
“我暖壶得灌水。”
开水房跟人事科是两个方向。程工没戳穿他。
三个人往楼后头走。
“您在哪个组?”付工问。
“没说组。分工表上写的是核心算法优化。”
“那是一栏,不是组。”程工说,“陈处长,您得要个名分。”
“要名分干什么?”
“领东西。”付工接过去,“组长签字,能领示波器,能领晶体管。组员签字,只能领草稿纸。”
“草稿纸也够用。”
“不够。”付工急了,暖壶在胳膊底下晃,“您是学部委员。全所才几个学部委员?您进来当组员,那几个组长怎么坐?坐您上头开会?”
程工跟着点头:“老吴那个总体组,上回让您改方案,回头评奖说是集体智慧。您这回要是又挂个组员,还得集体。”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这事所里都知道?”
“卢老师在食堂说过四回。”
人事科在一楼拐角,屋里一个女干事,戴着套袖,面前摆着一沓空白通行证。
她接过借调函看了,抽出一张卡片,蘸了蘸钢笔。
“姓名,陈卫东。单位,一机部借调。”她抬头,“职务填什么?”
“研究人员。”
女干事笔尖停住了。
学部委员,借调,研究人员。三样东西搁一张卡上,她没见过这么填的。
“填组长。”
门口有人说话。
卢海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摞草稿纸,少说有两寸厚。
陈卫东看着那摞纸。
前些天他还琢磨过,这老头往后每天早上会抱着草稿纸站在门口。没想到头一天就站到人事科来了。
“算法一组,组长。”卢海走进来,把草稿纸放到桌上,“年前就定了。组长那一格一直空着,我拿铅笔写的你名字,怕别人看见,又拿橡皮擦了。”
“擦了还算定了?”
“我心里定了。”
卢海不等他接话,转身对着程工和付工。
“正好你俩在。卫东主导核心算法。程工,你管硬件适配,他算法定下来,运算器、控制器那边怎么配,你去落。付工,编译和调试归你。”
付工张着嘴:“我?”
“你暖壶灌满了没有?”
“还没。”
“那你就是闲着。”
付工抱着暖壶不说话了。程工把兜里那截纸带又攥紧了。
“卢老师。”陈卫东说,“组长我不当。”
屋里静了一下。女干事的钢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水落到卡片边上。
“为什么?”
“组长要开会,要排进度,要写周报,要跟别的组扯皮,谁占机时多了、谁的元件领少了,都得管。”陈卫东说,“我来是算东西的,不是来管人的。”
“这些我替你管。”
“那更不对。”陈卫东说,“我当组长,您在底下给我当副组长,替我开会,替我写周报。五十多岁的人,给我跑腿,所里怎么看您?”
“我不当副组长。”卢海说,“我当组员。”
付工没憋住,暖壶盖子颠了一下。
“那就更不行。”
卢海不说话了。他推了推眼镜,又推了推。
程工在边上看着,心里打鼓。卢老头在所里出了名的轴,跟所长都能磨一下午。陈处长也不是好说话的。两个人顶上了,今天这张卡怕是填不完。
“那这样。”
卢海开口了,“二代机是一个大项目,项目组长是我。项目设个副组长,只管技术方向,不管行政。开会我去,周报我写,扯皮我扯。你就管一件事,机器往哪儿走。”
陈卫东想了想。
“不开会?”
“技术会你得在。别的会,我替你。”
“不写周报?”
“我写。”
“下班呢?”
卢海愣了一下:“下班什么?”
“几点下班。”
“函上写了,所内不作考勤要求。”
陈卫东点头。
“行。”
卢海没吭声,转头冲女干事抬了抬下巴。
女干事低头写:二代机项目组,副组长。
写完,她看了一眼借调函上的出生年月,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把卡片翻过来,在背面核了一遍年份。
二十四。
所里的项目副组长,上一个是四十七岁当上的。
通行证上的墨还没干,卢海就把卡片往陈卫东手里一塞。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