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实话，你现在这样看着更像干技术的了。以前白白净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坐办公室的干部。现在这气色，一看就是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
陈卫东没接话，把杯子放下。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李国强把报表推过来，“红星厂的生产报表，你看看。”
陈卫东翻开第一页。
第一个月，洗衣机产量三千二百台。
第二个月，五千一百台。
陈卫东挑了下眉。
“涨这么快？”
“快？这还算快？”李国强往前凑了半步，“卫东，你知道那条生产线现在什么状态吗？”
“什么状态？”
“二十四小时不停。”李国强说，“三班倒，工人轮着上，机器不停。外贸部那边催得紧，波兰、捷克、罗马尼亚——十几个国家排着队等货。”
陈卫东又翻了两页。
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退货率千分之二点一。
这两个数字很漂亮。
“技术员呢？”
“吃透了。”李国强说，“你留的那套数控机床操作手册，红星厂的技术员全背下来了。现在生产线从零到一，两个星期就能跑通。”
陈卫东点了点头。
两个星期。
这个速度已经不错了。
上辈子他见过的那些自动化生产线，从设计到调试至少要三个月。
红星厂能做到两周，说明技术员确实下了功夫。
他拿起笔，在报表最后一页签了字。
“行了，我知道了。”
李国强接过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卫东，还有一件事。”
“说。”
“这是出库单。”李国强把纸放在桌上，“我以红星厂的名义，通过部委渠道给你申请了一台洗衣机。特供指标，不用排队。”
陈卫东愣了一下。
“我没申请这个。”
“我知道。”李国强说，“但你得收着。”
“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红星厂大忙。”李国强说得很直接，“要不是你，红星厂现在还在手工组装洗衣机。一个月能出三百台就不错了。”
陈卫东没说话。
李国强继续说：“卫东，你别推辞。这台洗衣机不是给你个人的，是给你家里的。你家里人用着方便，咱们心里也踏实。”
陈卫东看了看那张出库单。
出库单上写着：红星牌全自动洗衣机，型号XQB-60，数量一台。
他沉默了几秒，把单子收了。
“行，我收下了。”
李国强笑了。
“那就好。对了，你要是还想要，我再给你批几台？”
“几台？”
“对，你说个数。”李国强拍着胸脯，“十台八台都没问题。”
陈卫东哼了一声。
“你当我开百货公司的？”
李国强嘿嘿笑了两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
“卫东，我就不打扰你了。厂里还有条生产线等着我盯呢。”
“去吧。”
李国强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洗衣机我今天下班给你送过去。”
李国强挥了挥手，走了。
陈卫东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出库单。
红星牌全自动洗衣机，型号XQB-60，数量一台。
他把单子叠起来，塞进抽屉里。
李国强这个人，做事实在。说送就送，没有虚的。
陈卫东喝了口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稿纸。
104乙机的改造技术资料，部长说要印成册子发给全国的机械厂。
邓所长发的那份电报，内容是简化过的，很多细节没写清楚。
陈卫东拧开钢笔，开始写。
从传动机构的改良原理，到齿轮咬合角度的调整，到进位弹簧的张力配比——每个环节都写得明明白白。
写到关键的地方，他还画了图。
剖面图、爆炸图、装配图——全画了。
窗外的光从早上九点一直移到下午三点。
陈卫东写了六个小时。
稿纸用了三十二张。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桌上的稿纸摞成一小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陈卫东把稿纸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