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远的笔停了一秒。
两百台,一年就是三千万。
卖机器赚三亿,修机器一年再收三千万。
他把本子合上,深深看了陈卫东一眼。
二十四岁。算账比外贸部的老会计还精。
“我回去就拟条款。”陈光远站起来,把公文包拉上拉链,“约翰牛那边下周有一轮接触,我把维修权条款塞进去,先探探口风。”
“不用探。”陈卫东说。
“嗯?”
“他们会签的。因为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陈光远看了他三秒,没反驳。
事实如此。全世界能造这个精度等级的民用五轴,除了种花家,就剩西方自己那几家。西方的不卖给毛熊,毛熊已经证明了种花家的能用——口碑一旦立住,买家只会越来越多。
他拎起公文包,朝两人点了下头,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浩明靠回椅背,搓了搓脸。
“卫东。”
“嗯。”
“你从一开始就想好这一步了?”
陈卫东没正面回答。他把口袋里那张硫酸纸抽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七轴预研方案的草图。主轴拓扑结构画了一半,旁边密密麻麻的计算推演。
“林司长,阉割版五轴是筹码,不是终点。”
林浩明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外销的事落了地,陈卫东的日子回到了他最熟悉的轨道。
白天在研究处画图。七轴五联动的主轴结构方案推翻了三版,第四版的拓扑优化终于收敛到了一个他满意的解。
傍晚五点半准时搁笔,骑自行车去外交部家属楼接赵芸灵。小丫头满月之后长得飞快,见了他就咧嘴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赵芸灵把孩子递过来。
“你闺女今天学会翻身了。”
陈卫东单手接过来,另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小丫头趴在他胸口,口水糊了他一前襟。
“行,翻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比她爹当年进度快。”
赵芸灵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笑。
晚饭是赵芸灵做的。蒸米饭、炒白菜、一盘酱肘子。肘子是用特殊人才补贴的肉票买的,一个月两斤的配额,她攒了三周才凑够这一盘。
吃完饭,赵芸灵洗碗,陈卫东哄孩子睡着,然后回到饭桌上铺开硫酸纸,继续画七轴。
台灯的光打在图纸上,铅笔沙沙地响。隔壁筒子楼的住户已经熄灯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暖气管子的声响。
赵芸灵端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又是新东西?”
“嗯。”
“比五轴还厉害?”
“厉害一截。”
赵芸灵没再问。她转身回了里屋,掖了掖孩子的被角。
几天后的下午两点,部委大院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不是日常的新闻联播时段,是临时插播。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广播里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经上级批准,自下月一日起,四九城居民粮食定量恢复原有标准。细粮供应比例将在年底前逐步增加至百分之四十……”
三秒钟的安静。
然后整栋办公楼炸了。
走廊里,有人把搪瓷缸子磕在暖气管上,当当当地敲。计划处的老周冲出办公室,逮着第一个碰见的人就问:“你听见了没有?粮食定量恢复了!”
楼下院子里,后勤处的老马把手里的扫帚往墙上一靠,仰头朝广播喇叭的方向看了半天,然后蹲下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食堂的大师傅跑到窗口,扯着嗓子喊:“今天加菜!白菜炖粉条管够!”
陈卫东坐在二楼办公室里,铅笔悬在硫酸纸上方,没动。
广播的声音透过窗户灌进来,字字清楚。
粮食定量恢复。灾年要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七轴预研的第四版方案,主轴结构已经定型,接下来是控制算法的核心推导。
窗外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隔天上午九点。
陈卫东正趴在办公桌上校核七轴控制算法的第三组矩阵参数,门被推开了。
小周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
“陈工,林司长让你上四楼,部长办公室。”
陈卫东抬起头。“什么事?”
“不知道。林司长电话里就说了一句——‘让卫东马上上来。’”
“马上”两个字在一机部的语境里,分量不轻。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