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你报上来的外销方案,部里开了三次会,原则上认可。”
他的手指按在文件封面上,没有抬起来。
“但有两个问题,你必须当面回答清楚。”
部长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直直盯着陈卫东。
“第一,你说外销阉割版三坐标,靠的是技术代差。我问你,这个代差的底气在哪?”
“三坐标量产不到两年,五轴联动刚下线,你凭什么敢说咱们有代差?”
“万一人家拿到机器,逆向工程搞一搞,三五年就追上来了呢?”
他顿了一下。
“第二,外销的口子开多大?”
“国内自己还缺着呢,一机部、二机部、冶金部排着队等三坐标,大西北的项目催了八回了。”
“口子开大了,自己的锅揭不开。口子开小了,外汇赚不到,你后面的研发经费从哪里来?”
部长把手从文件上拿开,往椅背上一靠。
“这两个问题,你今天给在座的同志们说清楚。”
林浩明在旁边接了一句。
“工业母机外销,全世界没几个国家敢干。敢干的,要么是技术绝对领先,要么是产能绝对过剩。咱们两头都还没到。”
他转过身看着陈卫东,眉头没松。
“最怕两件事。第一,技术被抄底,花了十年功夫搞出来的东西,人家拆一台就学会了,白送。”
“第二,自家的刚需跟不上,前线等着用的设备腾不出来,外销赚的钱还没有自己耽误的工期值钱。”
林浩明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卫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在座六位,每一位签了字都要担责任。你得让大家吃颗定心丸。”
屋里安静了几秒。
六双眼睛都落在陈卫东身上。
陈卫东没有马上开口。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部长脸上扫过去,又扫过两位副部长,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上。
然后他说话了。
“第一个问题,关于技术代差。”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五轴联动不是终点。”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空气变了一下。
计划司的司长手里的笔停了。
技术司的司长抬起了头。
陈卫东接着说。
“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我已经有完整的构想。”
屋里彻底安静了。
部长的身子从椅背上离开了,往前探了半寸。
“你说什么?”
“七轴五联动。”
陈卫东重复了一遍,“在现有五轴联动的基础上,增加两个旋转轴的自由度,实现复杂曲面的全角度连续加工。”
“航空发动机叶片、潜艇螺旋桨、洲际导弹弹头的异型曲面,全部一次装夹成型,不用翻面,不用二次定位。”
他停了一下。
“加工精度,比现在的五轴提高一个数量级。”
林浩明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在桌面上,“嗑”了一声。
张副部长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你说的是构想,还是……”
“不是空想。”陈卫东说,“是有明确实现路径的技术方案。”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有纸笔吗?”
部长愣了一下,把桌上的公文纸推过来,又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递过去。
陈卫东接过铅笔,把公文纸翻到背面空白的那一页,弯腰趴在桌上开始画。
铅笔在纸上移动的速度很快,但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根多余的。
先画主轴箱。长方体,标了尺寸,侧面开了两个轴孔。
再画工作台。圆形,底座带回转机构,回转轴的位置用虚线标出。
然后是刀架。五个轴的联动关系用箭头标出来,每个箭头旁边写了字母代号。接着在刀架上方又加了两根轴线,一根水平,一根倾斜十五度,跟原有五轴形成完整的七轴布局。
数控系统的框图画在左下角,三个反馈回路用不同粗细的线区分,信号流向一目了然。
两分多钟。
陈卫东把铅笔放下,直起身。
公文纸背面,一张完整的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机械结构示意图。
主轴、工作台、刀架、回转机构、数控反馈系统,每一个部件的相对位置、运动方向、联动逻辑,全在上面。
不是草图。是那种拿去车间就能开始对照着干活的示意图。
屋里没有人说话。
部长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