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一碗水端不平
    两个孩子还在睡。瑞雪缩在小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睫毛一抖一抖的。丰年睡姿豪放,被子蹬到了一边,一只小脚丫翘在外面,脚丫肉乎乎的,脚趾头攥在一起。

    陈卫东站在炕沿边上看了看。

    他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丰年的脚心。

    丰年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力道大了点。

    丰年的脚缩了一下,嘴巴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卫东又戳了一下。

    这回丰年醒了。小脸皱起来,眼睛没睁开,嘴先咧了。

    “嗯——啊——”

    声音从小到大,从哼唧到嚎叫,中间只用了三秒钟。

    陈卫东收回手指,直起腰,看着丰年扯着嗓子哭,脸上一点愧疚没有。

    他甚至乐了一下。

    赵芸灵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谁把丰年弄醒了?”

    陈卫东退后一步,手背在身后。

    赵芸灵披着棉袄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陈卫东说:“他自己醒的。”

    赵芸灵抱起丰年,拍了两下。丰年的嚎声降了一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你少逗他。”

    “我没逗。”

    赵芸灵低头看了看丰年的脚——脚心红了一小块。

    她又看了陈卫东一眼,没说话。

    陈卫东转身,走到炕的另一边。

    瑞雪被她弟弟的动静吵醒了,但没哭。她睁着眼睛,小嘴巴张了张,看着头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卫东在炕沿坐下来。

    他伸出手,用食指指背,轻轻碰了碰瑞雪的脸蛋。

    动作很慢,指节微弯,顺着小脸的轮廓从上往下蹭了一下。

    瑞雪歪了歪头,眼珠子转过来盯着他,然后咧嘴笑了。没声音的笑,嘴角往两边扯,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陈卫东又摸了一下。

    这回他用的是掌心,手掌罩住半张小脸,大拇指在瑞雪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瑞雪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赵芸灵抱着丰年在旁边看。

    丰年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搭,鼻涕糊了赵芸灵一领子。

    “陈卫东。”

    “嗯?”

    “你对儿子和对女儿,能不能一碗水端平?”

    陈卫东把瑞雪的被子掖了掖。

    “不一样。”

    “哪不一样?”

    “丰年是男孩,皮实,戳两下没事。”陈卫东说,“瑞雪是闺女,得细着来。”

    赵芸灵拿毛巾擦丰年的鼻涕,没再说这个话题。

    但她心里琢磨——这人平时什么都讲道理、讲原则,唯独在两个孩子身上,偏心偏得明明白白,还理直气壮。

    吃完早饭,陈卫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根木条,是从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

    赵芸灵问他干什么。

    “开春了给瑞雪做个学步车。”

    赵芸灵说:“瑞雪才多大,走什么路。”

    “提前准备,到时候直接用。”

    “那丰年呢?”

    陈卫东把木条在地上比了比长短。“丰年跟着爬就行。男孩子多爬爬,结实。”

    陈卫民正好端着搪瓷缸子路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在门槛上坐着的陈卫强。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陈卫强小声说:“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陈卫民没接。但他想起来了——当年他五岁的时候摔破膝盖,陈建国说的是“男孩子摔摔没事”,然后继续在院门口跟人下棋。

    陈卫强四岁的时候在胡同里摔了个跟头,嚎了半天,陈建国的原话是“爬起来,再爬。”

    基因这东西,果然不只管长相。

    ——

    临近中午,院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炮仗声从胡同口零零散散地响过来,刘大妈在前院剁馅,菜刀砍案板的声音一阵一阵。

    陈卫东坐在屋里翻外销方案的草稿。没用笔,就在脑子里过。

    阉割版三坐标的参数清单,定价区间,黑匣子的加密层级,技术服务费的收费标准。一条一条,在脑子里排列。

    初三交给部长,时间够。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嗓子。

    “卫东!出来!喝酒!”

    何雨柱的声音,中气十足,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陈卫东抬头。

    门口站着傻柱,穿着一件灰棉袄,肩上搭条毛巾,手里提着个搪瓷盆,上面盖着块笼屉布,热气从布缝里冒出来。

    傻柱身后跟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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