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炸了。
原本还在屋里探头探脑的各家各户,这下全涌了出来。
“什么?芸灵怀孕了?”
“真的假的?那老陈家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难怪坐小轿车回来,这是金贵着呢!”
一时间,恭喜声、奉承声、羡慕声,混成一片。
整个四合院从未如此和谐过,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戾气?算计?不存在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最真诚、最热切的笑容。
而在这片喧闹的中心,易中海独自站在中院的屋檐下,身影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陈家四口。
看着陈建国满脸红光,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享受着所有人的吹捧。
看着陈卫东沉稳地护着自己的妻子,将她和嘈杂的人群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看着赵芸灵虽然有些不适,但脸上那藏不住的幸福和被珍视的模样。
这一幕幕,像一把淬了盐水的钝刀,一下,一下,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父慈子孝,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这不就是他易中海算计了一辈子、追求了一辈子的画面吗?
他想起了自己。
无儿无女,老伴儿是个拎不清的。
他把养老的希望寄托在贾东旭身上,结果贾东旭废了。
他又把宝押在傻柱身上,可傻柱那榆木脑袋,哪有陈卫东半点的出息?
再看陈建国。
大儿子陈卫东,如今是部里都挂了号的技术专家,前途无量,现在儿媳妇又怀了孕,老陈家的根脉稳了。
二儿子也考上了中专,毕业就是国家干部。
就连最小的那个,也比院里同龄的孩子机灵懂事。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易中海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酸得发苦的液体从胃里直往上涌。
他默默地转过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那间冷清的屋子。
关上门的那一刻,院子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仿佛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院子里的热闹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陈卫东一只手虚扶着赵芸灵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地穿过人群。
孙福来凑上来,嘴皮子翻飞:“卫东啊,改天到三大爷家坐坐,你三大爷给你留了好茶——”
“改天吧,三大爷。芸灵累了,先回去。”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被陈建国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进了后院,关上门,院里的嗡嗡声隔了一层,只剩下墙根底下蛐蛐的叫声。
赵芸灵长出一口气,把搭在陈卫东小臂上的手撤了回来,自己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
“你爸今天高兴坏了。”
“嗯。”
“贾张氏那个嗓门,整条胡同都知道我怀孕了。”
陈卫东把公文包搁在门槛上,看了她一眼。“介意?”
“不介意。早晚的事。”赵芸灵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就是那个擦车的动作……算了,不说了。”
陈卫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茬。
厨房里,陈妈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卫东!芸灵!洗手吃饭!鸡汤炖好了——老母鸡!整只的!”
饭桌支在堂屋正中,一盆炖鸡占了桌面的三分之一。
鸡汤的颜色金黄透亮,上头飘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几片黄芪和几颗红枣沉在碗底。旁边是一碟子花生米、一盘炒白菜、一碗酱萝卜、两个杂粮馒头摞成一摞。
以这个年代的标准,这桌菜够请客了。
陈卫强最后一个溜进屋,在桌角的位置坐下,筷子已经捏在手里了。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能吃的年纪。他盯着那盆鸡汤,喉结滚了一下,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盯着面前的花生米,假装对整只老母鸡毫无兴趣。
他心里门清——大哥大嫂回来,才有这桌菜。
平时他跟爹妈吃饭,一个炒白菜就能打发。二哥陈卫民上中专走了,家里三个人的饭桌,连油水都少了一层。
但他不委屈。
隔壁孙福来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在街道厂拧螺丝,一个在家啃老,连杂粮馒头都得掰着数计算够不够吃到月底。
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陈妈系着围裙,端起汤盆里的整只鸡腿,直接夹到赵芸灵碗里。
“芸灵,吃鸡腿。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亏了嘴。”
赵芸灵赶紧双手扶住碗:“妈,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