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子弟们三三两两地冲过终点线,最快的刘建设排在一百三十多名,其余的连前两百都没进。
他们弯着腰,手撑膝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卫东……哥……你……不是人……”
刘建设断断续续挤出这几个字,抬头看陈卫东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要叫对方“哥”的不甘了,剩下的全是心服口服。
陈卫东走到观赛区,赵芸灵迎上来。
他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家里又多了个喝茶的家伙。”
赵芸灵从他手里接过搪瓷缸子,掏出手帕,踮起脚擦他额角的汗。
“第五名,行啊你。”
陈卫东偏了偏头,让她擦得顺手些。“前面四个都是专业队的,穿钉子鞋。”
“那你还跟人家比。”
“没比。就是跑了跑。”
赵芸灵白了他一眼,把手帕叠好。动作做到一半,她的手停了。
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捂住嘴,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搪瓷缸子从她另一只手里滑落,“当”地磕在地面上滚了半圈。
“怎么了?”陈卫东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赵芸灵弯着腰,又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从红润变成纸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她摆了摆手,声音发虚,“可能早上吃的油条太油了。”
陈卫东拧了眉头。他把她扶到路边的石墩子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
“吹风了?”
“不知道……”赵芸灵又干呕了一下,整个人软在他肩膀上,“胃里堵得慌。”
赵观生跑过来,看见姐姐的脸色,嬉皮笑脸立刻收了。“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去叫你妈。”陈卫东声音沉了一度。
赵观生撒腿就跑。
吴忻正在家门口等着,围裙都没解。听见赵观生远远喊了句“妈,我姐不舒服”,脚下一紧,迎着就出来了。
走到跟前,她先看了一眼女儿的脸色,再看了一眼女儿捂着胃的姿势。
然后站住了。
吴忻没急着说话。她蹲下身,捉起赵芸灵的手腕,翻过来,拇指搭在脉搏上。
三秒。五秒。
吴忻的表情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担忧——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睛里亮起一团火。
“芸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极力克制的颤抖,“你上一回,那个……月事,是什么时候?”
赵芸灵愣了。
她张了张嘴。
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上个月——没来。
她当时以为是年底工作太忙,加上搬家折腾,没太在意。
吴忻看着女儿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起来,一巴掌拍在陈卫东肩膀上,力气大得陈卫东往前晃了一下。
“恭喜你,当爸了。”
六个字。
陈卫东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
这是他穿越以来,反应最慢的两秒。
他低头看赵芸灵。赵芸灵也仰头看他。
她的嘴唇还有点发白,但眼睛里的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像有人在暗室里一盏一盏点灯。
“真的?”她回头看母亲,声音又轻又急,“妈,您确定?”
吴忻伸手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我生了你和观生,还能看不出来?不过得让大夫再确认一下。走,去医疗室。”
“什么医疗室?出什么事了?”
赵蒙将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手里还攥着两枚棋子没放下。
“小声点!”吴忻瞪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赵蒙将手里的棋子掉了一枚。
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头哆嗦了两下,棋子又滑了出去。
“走!”赵蒙将把棋子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就往大院医务室方向走,“磨蹭什么?赶紧的!”
他走了三步又折回来。
“卫东,扶好你媳妇。路上慢点,别颠着。”
陈卫东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子,塞进赵观生怀里,然后搀着赵芸灵站起来。
一家人往医疗室赶。
赵蒙将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跟当年带队急行军一个架势。吴忻在旁边拽着他袖子让他慢点。
赵观生跟在最后头,抱着搪瓷缸子,脑袋还没转过弯来——我要当舅舅了?
总后大院医疗室在三号楼东侧。大年初三,铁门半掩着,里面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在打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