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在场的人听他讲话时的注意力,跟往年不一样了。
往年他说什么,全院鸦雀无声。今年——总有人往陈卫东那边瞟。
他把缸子搁下。“我说完了。建国,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建国等的就是这句。
他“腾”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架势,跟在锻工车间开早会一模一样。
“我简单说两句。”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了一圈,“过年嘛,图个乐呵。但有几件事提醒大家。”
“第一,邻里之间互相帮衬。谁家有困难,别闷着不吱声。第二,前院那个煤棚子里的蜂窝煤摞太高了,要塌。谁家的赶紧码整齐。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
“卫生。各家门口别堆杂物。咱院比不上部委大院,但也得有个样子。”
这话说得有底气。
你家那位住部委大院的儿媳妇今天在场呢——这层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底下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陈建国满意地点头,坐了回去。
孙福来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今晚来得不算晚,一直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存在感不高。被陈卫东婉拒之后,他调整得很快——起码面子上看不出什么。
“我也说两句。”他笑呵呵地开口,“咱院今年运道好。盘点盘点,净是喜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
“头一件,卫东结婚,娶了这么好的媳妇。第二件,建国兄弟升了锻工车间副主任,今天还拿了先进集体。第三件,卫民那孩子考上了机械技校——”
他数了三件,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全是陈建国一家的。
底下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表情古怪。
有人憋着笑,有人面面相觑。许大茂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假装系鞋带。
孙福来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把话兜了回来。“当然!还有咱院整体的好事——今年没出大事故,没吵大架,水电费也没欠太多。这都是好兆头!”
他拍了拍巴掌。
“所以我提议——今年三十,咱照老规矩凑份子买鞭炮!去年是两挂五百响的,今年咱加码!讨个好彩头!”
这话刚落地,后排一个声音就炸了。
“加码?”傻柱“嚯”地站起来,双臂一叉。“老孙,去年那两挂五百响的鞭炮,你可是经手买的吧?”
孙福来的笑容收了一分。“对啊,怎么了?”
“怎么了?”傻柱嗓门拉满,“去年凑了八块钱,你说买两挂五百响。结果放出来,我数了——加一块儿不到八百响!你跟我说说,那两百响去哪儿了?”
院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孙福来。
孙福来脸色变了。“柱子你胡说什么?那鞭炮是散装的,有哑炮!”
“哑炮?两百个哑炮?”傻柱冷笑,“你买的是鞭炮还是哑巴?”
“你——!”
“行了行了!”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站起来,声如洪钟。
“都少说两句!”他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孙福来一眼。“去年的事翻它干嘛?今年往前看。”
他环顾一圈,语气一转。
“我就问一句——隔壁院子去年三十放的什么?两挂一千响!动静比咱大一倍!那天晚上我在屋里听着,心里窝火不窝火?”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起来了。
“就是!隔壁吴老六还跑来显摆,说他们院响了十分钟!”
“十分钟?吹牛!顶多八分钟!”
“八分钟也比咱长啊!”
陈建国双手往下压了压。“所以——今年不能输。我提议,每家出五毛,凑起来买两挂一千响的。谁不服?”
没人吭声。
“那就这么定了。”陈建国拍板,声音敞亮,“福来——钱你照收,但这回让柱子跟你一块儿去买。当面数清楚。行不行?”
孙福来嘴角抽了一下。
“……行。”
傻柱嘿嘿一笑,重新坐下。
夜风卷着雪籽,从前院吹到后院。散会的人三三两两往各屋走,嘴里还在议论刚才那场热闹。
赵芸灵挽着陈卫东的胳膊往后院走,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你们院开个会,比我们司里年终总结还精彩。”
陈卫东偏头看了她一眼。
“习惯就好。”
会结束后,两人回到后院小屋。
门帘一掀,一股混着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陈妈已经把碗筷收拾干净,炕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