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镶则轻笑一声,那笑里有轻蔑有警告,“园主留下也无妨,我与自家小婢……”
张行愿加把劲把太叔推了出去,关上门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回转身去,迎上摄政的不怀好意。
她没有行礼,慢慢悠悠到茶案上给自己斟了杯茶,尝过后才说:“还是茶摊的莓子茶好喝,大人觉得如何?”
不管今日如何,她打定了主意不要奴颜婢膝,这种人求他是没用的,连爱他都没用,衣茉试过了。
他扇子一合,长身一起,迈着尊步走到茶案前,难得不追究她的不敬之罪,落座后饶有兴味问她,“莲府小婢,我是人面兽,还是兽面人?”
她有点后悔,在他问她姓名时不该妄称莲小婢,当称莲长姐,现如今辱他不成反遭轻贱,真是难听极了。
她不卑不亢回话,“摄政是谁,要成为谁,由摄政自己决定,如果摄政非要问我,我就说摄政当是菩萨,当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当是最温暖的人,最善良的人,最柔软的人,最能容人的人。”
“我一概不是。”他直接用扇柄打落她手中的茶盏,嘴角勾着瘆人的笑意,“但有一点小婢说得不错,我是什么人,由我决定,你是什么人,我说了才算。”
茶杯哐当撞地,旋即坏裂,张行愿可以想见自己的下场,得罪摄政,便如这倾覆之盏粉身碎骨。
她一言不发,说什么都一样,说什么都是个错。
“不是伶牙俐齿,怎么不说了?”他再次动了动扇柄,把茶壶上半合的陶瓷茶盖扫落桌面,刚沏好的茶水正冒着白气,蒸腾腾地往上蹿。
“不说也好,我不喜聒噪。”他执扇朝茶壶一指,“手放进去。”
哎,折磨人的来了。
张行愿没有抬眼看他,他是个没人性的,不然便不会连爱他的人也诛杀,更何况她,右手还要用来执笔,她咬着牙关把左手投入壶中。
指尖刚触上热水,手就下意识往外躲,可那扇骨垂来,在她腕上直刺刺一杵,她外逃的手便分寸不差地没入热茶中。
她疼得直掉泪,从来没被权势这么活生生地欺凌过。
她不经意间抹了下眼角,似提醒了他尚有另一逆徒逍遥法外,他假意温柔说:“小婢的手小巧得很,手腕细如弱枝,惹人怜爱,把你执笔的手也放进去。”
她抬起右手,直接把茶壶推翻在地,热水倾泻,溅了几滴在他讲究的锦靴上。
她顾不上考虑他的心情,忙把烫热的手朝冰凉的脸颊上敷。
有人叩门,得他应允,护卫才推门而入,躬身到他跟前紧张兮兮说:“佛爷在府上。”
莲镶则什么也没说,只阴恻恻盯着那护卫。
被他眼神凌迟了片刻,护卫终于密得要领,告退时摄政轻描淡写吩咐一句,“再沏壶茶来。”
不一会儿新茶就到,摄政指着茶壶对她说:“小婢,若这壶茶再打翻到地上,我就命人拿个火盆来为你敷脸。”
张行愿猛打一激灵,低垂着头不吱声,自动自觉掀起了茶盖……
“走水了!”
喊声叫声乱作一片,紧接着护卫便心急如焚地闯入,“大人,西楼起火了。”
张行愿趁机缩回了手,急促问:“火从哪来?”
那护卫蔑了她一眼,随即向摄政低头,“大人,库房……”
张行愿惊愕不已,面色煞白,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西楼就一个库房,那里专放行头和戏具,是太叔经营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宝贝。
她于慌乱中逮住个提着水桶的人便问:“太叔呢?”
“在里头啊。”那人朝库房一指。
怎会无故起火?!
来不及刨根问底了,浓烟正往外冒,张行愿可以想见火势逼人,可太叔在里头,她不能只顾自己安身,太叔对她有知遇之恩,她必须拿命相报。
“太叔!”她正要冲进去,却被护卫一把拿下,被一踹跪在了地上。
她稍稍恍了恍神,一抬头,莲镶则便立于眼前,面无表情。
他只挥一挥手,正在救火的人便被如数拦下,赶出西楼,刚被遏制的火势便借机叫嚣。
不少人正帮着太叔把库房里的箱匣往外搬,他们被烟熏得眼眸干涩脸庞沾灰,一应被护卫拿下推赶。
顷刻间,库房里只剩太叔一人忙于抢救。原本可以扑灭的一场火,就这样被纵容到毁物焚墙,房梁坠塌,库房瞬间成了一屋火海。
张行愿总算看懂了,此时太叔,彼时皎双。皎双就是这样被扔进孤境,不是没有过扑火的援手,可只要身边有谁向他释放出解围的善意,就会被第一时间赶出风雨同舟的西楼。
太叔孤身一人在库房里,不顾安危地把箱匣往外推。
“太叔!你出来!”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