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愿吩咐他往木板上安个举杆,他不问缘由,只是照做,就这么不爱表达,却要配合她念大段大段的台词。
等一切准备就绪,张行愿便让八都举着木板招摇过市。
她从前曾读到过一公关案例,某公司总部要搬迁,又想宣传又想省钱,便命员工着统一T恤从旧楼浩浩荡荡步到新楼,自有媒体争相报导,没花一分广告费就赚足了热度。
如今也是异曲同工,但凡长眼的人呐,都知道大院茶摊出了款焦糖莓子茶,赶着去尝鲜呢。
张行愿特地到富人区转了一圈,八都广告牌子举得有些累了,手腕到手肘乃至整条胳膊都紧紧发酸,但并不抱怨,只是一味遵从,就这么不爱表达。
他的沉默也是硬直直的,他的忍耐总比旁人多出几分坚韧和倔强。
“累吧,再坚持一下。”张行愿拍拍八都的肩膀。
他硬邦邦说:“要去哪就去,不用管我。”
张行愿愈发欣赏他,“回去,怕小一朵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还有小六帮她。”
张行愿没好气说:“这个小六是家里的第六个孩子?”
“六月出生,他家里人就叫他小六。”
直接叫六月都比小六好听……“要用一辈子的名字,怎么起得如此随意。”
八都硬梆梆说:“小六也不喜,先生取一个,昨夜他眼红小一朵,险些打起来。”
说到后半句他难得柔软了一回,但目光还是如鹰犀利,广告牌举在他手里像个兵器,仿佛他当街就拍倒几个佞人。
焦糖莓子茶,舍离城仅大院茶摊有售,开市不到两个时辰,奶茶和茶抢购一空。
张行愿到庖屋支援八都,煮好了茶送出茶摊时,太叔到了,他人好啊,不嫌弃茶摊简陋,兴致勃勃地抱着本子坐等围读。
张行愿各提一壶莓子茶和莓子奶茶送到茶案上,太叔各吃一口后更爱奶茶,“这个好,以后我让人每天过来打两壶。”
太叔供她吃喝供她住,张行愿知恩图报,要免除太叔的茶水费,可太叔不愿承情,“这是八都的茶摊,不妥。”
八都端来一盘青稞饼和红豆糕,张行愿像个长辈似的敦促八都,“喊人,喊太叔。”
“太叔。”八都意外地听话,坐下后既郑重又持重地说:“没有先生就没有茶摊的今日,这点茶水费我减免得起,算还了先生恩情,太叔就不用客气了。”
太叔爽快道谢,三人其乐融融地拿起各自的本子。
张行愿这才想起,改稿后一直顾不上给太叔誊抄一份,眼下太叔手持旧稿,第一幕戏第二景的内容与二稿有出入。
旧稿第二景并没有提及皎双,更没有触碰体制,尺度没二稿爆猛,胜在可以保命。
正打算禀明情况,一位尊贵的客人走下停靠的车马,兴奋异常地走向茶摊。
瞧那派头十足是个贵族小姐,年龄与八都相仿,十六七的样子,按舍离国审判女性的习惯,再贵的贵小姐蹉跎到十八也必须出阁了。
她一身藕荷色华裳,珠宝绕乌丝,腕上戴着和田玉雕琢的佛莲花手珠,左右的贴身侍女亦是花季少女。
瞧着那和田玉,张行愿就想起衣茉随身携带的和田玉盒子,不由眼眉一跳,心头一惊,正想自我攻略打消疑虑,摄政竟亲临现场惹她想入非非——
那串和田玉手珠,真是摄政送的?
就这么钟爱和田玉?就是有乐趣要把钟爱之玉与偏爱之人缠缚到一处?
张行愿只在大勇寺前与莲镶则有过不悦的一面之缘,那日他身着白衣,把有为恶相饰得仙里仙气,张行愿只认为是白衣之过,而今他一身玄色长袍,鹤立此间,依旧是一副舍我其谁的谪仙模样。
不知他如何修得这般仙逸风采,不论是衣冠禽兽还是禽兽衣冠,斯文败类还是败类斯文,任凭颠来倒去却无法将他倾覆。
气死个人。
斯文败类一靠近,那贵小姐便一脸羞赧,玉面红晕是第一妙胭脂。
只听他用一副溺死人的假意温柔对贵小姐说:“蓉儿不顾贵体跑来这种地方,令兄知道必定要责备。”
那个蓉儿一颦一笑间尽显少女气息,楚楚动人,“莲君怎么也来?”
那个莲君说:“我正从大勇寺回来,瞧见蓉儿车马,就跟过来看看,蓉儿莫怪我多事,你鲜少出门,我放心不下。”
三两句情意款款就把蓉儿哄得心如鹿撞,她微垂眼帘,欲避不避那深情的注视,细声细气说:“我听府上的下人议论这焦糖莓子茶,趁阿兄出门办事就想过来瞧瞧。”
斯文败类一脸宠溺,“蓉儿从未长大,如今还和幼时那般,长兄一走就称霸称王。”
好恐怖,张行愿赶紧喝一口莓子茶压惊。
年三十的老男人,对十六七的花季少女殷勤呵护,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