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先生的煮茶围读(六)
  “但你没有输掉自己,你没有成为那尊造作的神像。”

    “但我不过是空壳一个,连亲缘都被斩断了。”他把她潮热的双手按上脸颊,“只是有人又给我重新装脏,以率真,以勇敢,以生动,以自由。姑娘重塑我身,统摄我六根,却又跟我妄谈什么娶楼莹。”

    手汗又一次叫她想逃,她强自把手抢了出来,但人又落入他的双臂。

    “姑娘为我另做打算,是心里另有他想?姑娘心里可还有人?”

    她抱住他不作声了。她不敢告诉他。

    他在创作上给了她太大的刺激,人啊刺激一大,尺度就大了,《空花万行》的第二幕戏和第三幕戏,已不仅仅是抨击派系斗争,还对抗体制,对抗贵族,届时无疑会引起各方攻讦,到那时不必摄政动手,有的是要杀她的人。

    可她还是要写,还是要演。

    她会把戏写完,印制成册,于公演当晚在舍离国批量派发,一个以扭曲人性为代价的体制不该存在。

    她既然来了,就要干票大的,她可以死,但要死得其所。

    那时谁都保不住她。

    他有知心青梅,她但求与他及时行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可他今晚一诉衷肠,她怎么忍心让他为她伤神。

    她会找到楼莹的,楼莹总能安慰他善待他,不把身后事安排妥当,她断不会上台作最后一击。

    慢慢来,桩桩件件,她一一兑现,都会做到的。

    闷闷热热的一夜,她几度将滚烫的人推开,可一睡过去又被逮上,她就这样在厚厚实实的胸膛上呆到天亮,被他吻醒。

    她是个懂风情的,极尽能事地回应他,直到他在崩盘边缘抽身一退。

    “姑娘使坏。”

    “你扰我清梦。”

    她要离榻,又被他按回榻上,“愿受姑娘欺负。”

    他比夏天灼人,比春天撩人,直把她吻得头发衣衫都凌乱,迷醉之时,那手也不过是与她十指紧扣,未挪半寸动她半缕。

    他将十指揉进她细长的密发里,吻从唇上落至耳根,尝不够这些滋味,他渴望终日与她耳鬓厮磨,柔情绕指,卿卿我我。

    他眷恋地吻她的鬓角、眉眼和颈窝。

    她窝掌攀上他的颈脖,指尖在滚动的喉结上摩挲,她将他推起,坐进他盘起的双膝里,吻如细雨落在喉间。

    “不许你用定力。”她坏得透顶,在最敏感的空间流连几度。

    真真欺负人,他还没把她怎么样,就已经为她破防。

    她抱紧他,体味他身心的悸动。

    “心心。”他动情地唤她乳名,沉在眼底的宠溺能将人溺毙,磁性的声音抓耳勾心,“你得善后。”

    她把人请进另一道屏风,接来一盆温水,眼观鼻鼻观心,像在擦拭一座蜡像。

    他看人的眼神露骨得过分,情意蔓蔓,生生把人逼得无话找话。

    “你的侍女是不是都年轻貌美?”

    “姑娘专会给人挖坑。我答是,有贪色之嫌,我答不是,有轻人之嫌。”

    “你就说你看得多不多?”

    “见多了,但没看过。”他恋恋不休地拥她入怀,“姑娘对我使坏,还要从中套话。”

    她嗤嗤贼笑,“可能我是摄政的人。”

    “是我也认了,非向他把你讨来不可。”

    她负气把新手帕扔进脸盆里,“我不是,认什么认。”

    他又腻腻乎乎俯身吻她,她赶紧把人伺候完推出去,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才脱身,出门又是一顿东奔西走。

    到羌仓用过早饭,回来时他已经醒了,倚窗窥日,神态怡怡,玉身峭拔,未着寸缕。

    这佛爷!!!

    她把人抢进屏风,伺候他换上新衣,是一身与她同款的藏青。像新婚燕尔的夫妻,手落在他身上笨拙得不行,他只道开心,往她腰肢收拢双臂。

    又把人扣下了。对拥抱很上瘾。

    “心心。”

    她不应他。

    “姑娘。”

    这个对心脏也不善。

    他落在她额间蜻蜓点水,她贴向他喉结淡淡回吻。

    催着他到案前坐好,她把热乎乎的汤面端送过去,他慢条斯理地用膳,未发出丝毫声响。

    他静得像一夜思念。

    那咀嚼的动作很轻,像怕扰了旁人,吞咽的动作很缓,像对膳食讲礼貌,她伏在案侧观赏,觉得他每个举措都怡人怡景。

    宫廷礼仪和宗教仪轨在他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再也当不成耕种麦子的农民,亦做不成随情人放羊的牧民。

    她从葫芦筒子里拣笔蘸墨,朝他脸上撇下两道,他气定神闲地尝面,对她的冒犯不闻不问。

    她放下毛颖端详他,笑得那叫一个乐,“卿容貌过盛,当隐盛于朽,藏身于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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