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手里一顿,“是个有寂派。”
她到一旁洗西红柿,“没关系,要真是喜欢世俗生活,大不了还俗嘛。不论哪个教派,总是有路可退的,我看那些寺庙,有入口也有出口,凡事都讲进退。”
他安静得很,不再搭话,炙热的火光映红了他白皙的脸庞,使他眉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愁色在她的眼底全部落网。
他生火完毕,轮到她大展身手。
她记得下面是要先用葱油炸锅的,于是往锅里倒油,火很旺,油香迅速升腾而起,呲呲拉拉,溅手就疼。
她像听不得除夕夜里的炮竹声,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抓起葱粒,扔炸药一般丢进锅里,然后手忙脚乱地拿起锅勺,缩着身子和脖子,如临大敌地朝里头颠巴了几下,然后把切好的西红柿和搅匀的蛋液悉数投入,又抓起锅勺气势汹汹地倒腾了几下,也不管炒得怎么样,火急火燎地朝锅里添水加面条,然后找到铝制锅盖,眼不见心不烦地把那一团乱麻焖在锅里。
她松口气,一回头,发现那谁坐在矮几前笑,方才的愁色一扫而光。
她料想自己的模样定是笨拙可笑的,尴尬地伸手指他,压着声音威胁,“闭嘴。”
他笑意更甚。
她咬着唇别开脸不去看他,守在油锅前等水烧开,陡然想起了什么,气恼地拍额,“我忘了,应该等水烧开了再下面。”
他嗤笑出声,“无妨,姑娘已经尽力了。”
“!!!”
煎熬地等到面条煮好,她盛出两碗端上矮几,与他相视而坐。
瞥了眼碗里的鸡蛋,她后知后觉,“完了,你们持戒严明,不能吃鸡蛋吧?”
“无妨。”他拿起筷子,先吃为敬。
他是有寂派的,行事作风倒像个无寂派,不禁酒肉还结交情人……
她眨巴着眼问他,“这就算破戒了?”
“无妨。”他又喝了口面汤,“不敬持戒,不憎毁禁。”
她脱口而出,“不重久习,不轻初学。”
他挑了挑眉梢,面有嘉许之色,“姑娘读过《圆觉经》?”
她微微点头,“只记得这一句。”
他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鸡蛋吃光,她第一反应是招呼他,“锅里还有。”
说完又想起了他的身份,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你别管我说什么,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他对她微微一笑,“姑娘无需为此烦恼,我愿意吃鸡蛋。”
见他要起来,她主动接过了他的面碗,把锅里的鸡蛋全都给他。
面煮得十分糟糕,可他全部吃光了,算是给足了面子。
天将明未明,她不敢耽搁,筷子一放就送他出后院。
他立在门外要走未走,欲语还休,迎着初晨看向院落,似对悄然流逝的昨夜有了眷恋。
“保重。”她向他挥手。
他合掌轻鞠躬,转身时又恢复那副寡淡的样子。
她目送他远去了几步,才关上院门,快步回后厨收拾。
灶火明明灭灭,她朝里添了些薪柴,把那身襦裙扔了进去,等到火灭物烬,才回房间收拾。
她带了两身换洗的常服,备了把短刃以作防身之用,天一亮,她就离开舍离城,先出去避避风头,过些天再回来。
她没给央珍留下书信,这时候悄然离去最好,省得留下畏罪潜逃的字据。
时候尚早,供老百姓通行的城门仅开了一道,从普雨门出去,大勇寺是必经之路。
葱林绕古刹,静谧而庄严。
林间有棵雄壮古柏,无视天威,直挺挺地向天伸展,几头花鹿被绳索缠缚在它的树干上,眼瞧着在劫难逃。
戎兵押着十来个僧人走出大勇寺,一个劲儿往僧人手里塞弓箭。
张行愿生怕被逮,赶紧趴下,以野草闲花遮身,一朵朵艳黄的康定情人花向她暗渡芬芳。
一年约三十的男子施施然走到僧人面前,他着玄色官服,身姿挺拔,滔天的权势在他眉宇间养出一股骄矜之气,“昨夜不是挺有胆魄?怎么杀头鹿都不敢了?”
“与我们无关。”一僧人冷静自持说,“我们不会改宗,更不会犯杀戒。”
那男子神色一凛,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利落夺过一张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进那僧人的颈项,运用臂力一拉,弓弦便在僧人的脖间勒出血痕。
“敢让人往我府上送人头,今日我把你们的脑袋也提回去,悬于廊檐作人头灯笼。”
一阵恶寒爬满张行愿全身,原来是摄政!
没承想昨夜之举,竟让这些僧人招来杀身之祸!
张行愿此刻的不安犹如昨夜,没了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