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愿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抬手扶住了八都的肩膀。
八都下意识要回头,被她制止,“别动。”
八都及时回转,不敢动惮。
“阿弟,你很像他,太像了。”
“姐嫂可是想阿兄了?”
“不想,想他干嘛?我忙得很。”
八都默然。
她自知无趣,顿了顿又问:“你近来可有见过他?”
八都君侧了侧脸,用余光瞥向斜后方,“有。”
“何时?”
“现今。”
现今。
张行愿怔了怔,动作迟缓地转了转头。
皎双立在堂屋前,长身傲岸,戴着假髻,像个寻常的俗家弟子。
他的长影投在地面,向她倾斜,人还没走到她的身边,影子就抢先一步去到她的怀里,与他争宠。
他着急地向她伸手,越过余下的距离,轻轻一拉就将她带到眼皮底下,连影子的醋都吃。
张行愿就这么顺势扑进他的胸膛,撞上他的那一刻,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间,她发现他瘦了。
她活该了他几秒,心里那股气劲飕飕地蹿上了头——
这家伙!竟然在!竟然溜出来了!可是!
他没去找她,没去见她!
张行愿安静地伏在他的胸口,这不过是一种将错就错,此时此刻她不情愿开口去关怀他的近况。
人一落入怀中,皎双就知道她有未得宣泄的情绪,用双臂搂紧了她,久违地温柔地开口:“夫人可是恼我?”
她用沉默回击。
他握住她的手,“恳请夫人随我来。”
她一动不动,成了不甘心的钉子户,与他相拥却不与他交流。
他全靠勉强拽着她往屋里走去。
经过阿卓时,她又停了下来,很想过去与阿卓拥抱,可一想起这阿卓近来也是沉默的大多数,对挚友的爱意便酿成了计较的怨气。
她幽幽瞪了阿卓一眼,做口型无声地抱怨一句——你不想我。
阿卓没看懂她那句唇语,但根据先生不善的眼神及怨怼的态度,她确诊自己惹恼了对方,急步上前想要解释,又被皎双出言制止。
“我想自己对她说,你和八都早些休息。”
他在女人的腕上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进了婚房。
一室都是动情的红,床幔和窗幔正用最长的深情等待着它的新娘。“囍”字窗花非常扎眼,一下子就把张行愿关进悉心剪裁的同心结里。
屋内码放了大大小小上百件婚礼所需的物件,从吃的到用的,从首饰到家具,吃的包括干果杂粮和龙凤喜饼,用的有鸳鸯枕合欢被,她的嫁妆是他亲自准备的,他的聘礼也是他自己准备的。
他一个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操办了整个婚礼,而她只是留在阁楼里自由创作,她不仅没花过心思,甚至没想起来有这件事,直到方才在小宅门口,她还以为这是一场戏。
蓦然惊觉,这不是一场戏,这是她和他的人生大事。
他要货真价实地娶她为妻。
他和她的婚礼是真的,而她造作了太久,一时对真失去了通感。
管它呢,人只要不过度自责,就不会内耗。
真真假假都是真,假假真真都是假,真假同源,一如净垢同宗。
她惊讶地问皎双,“这是你们三人布置的?”
法王平平淡淡说:“没有三人,我亲力亲为。一开始我还想听听小莹和八都的建议,可仔细一想,这事我连夫人都未曾问及,既然我连夫人的想法都不曾去听,又何必去听他们的,我听自己的好了,好歹都是我对夫人的一片真心。”
她战略性沉默了,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揭露了她的小人得志。
这个皎双哪哪都太对她胃口了。
她伸出胳膊,亲腻地勾住情郎的脖子,“为何要瞒我?”
“夫人为我赴汤蹈火,我想为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奈何我眼拙手拙,从置办所需到布置小宅,费了我不少工夫和日子,我既想要精挑细选,又不能暴露身份,选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会用的东西。”
张行愿彻底震惊了,“连东西都是你自己买的?”
法王君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这是人生大事,岂能假手他人,当然要自己来。”
可他是法王啊!
她顾不上语气里的尖酸刻薄,一针见血地说:“以你的身份可上不了这种台面,你总不能真的……”
“我就是真的。”他笑着接过她的话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我就是这么明目张胆,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去操办我们的婚礼了。”
那日支府来人砸了茶摊,大家伙都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