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先生的路演(一)
看,摄政的脸色就更好看。

    宿敌就是这样的。

    支府的侍女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很会应对不速之客,面对摄政意外的到来,侍女从容应对,在为摄政斟茶时,不失半点贵族门楣的风度与礼仪。

    不言自明了,像张行愿这样的出身,连为他们提鞋都不配啊。

    张行愿也懒得为他们当小厮,自顾自到阿卓的位置坐下,“大人怎么来了?”

    “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到这里了。”听到支玉挨骂,他加快了步伐,生怕赶不上这出好戏。

    暗中围观了一阵,把他看爽了,张行愿真是人穷胆大。

    张行愿迅速盘算过一番后,若无其事地为摄政引战,“感谢大人昨晚鼎力相助,阿卓和我还有蓉儿才能安全脱身。”

    莲镶则意味深长地瞅了瞅她,终于明白她方才的亲切和欣喜从何而来。

    还以为她转性了,原来是别有居心。

    他不怒反笑,一甩扇柄,摇着宣扇不慌不忙说:“夜里不安全,蓉儿执意要去,我只能奉陪。”

    支玉无半分谢意,特别不客气地说:“下回遇到这种情况,请摄政直接把蓉儿送回支府。”

    莲镶则将宣扇按到茶桌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说:“我不愿意对蓉儿使用强迫的手段。”

    支蓉再次拉了拉支玉的衣袖,“阿兄,都是我的错,我茶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听先生骂阿兄,支蓉暗搓搓地直呼痛快,可又怕她家先生为此丢了性命,那就太不值了。

    可支玉不肯离场,充满敌意地盯着张行愿,“你带走阿卓有什么意图?”

    张行愿按设定回话:“我看上阿卓了,想要她担演《空花万行》的女主角,她比我年轻,比我貌美,比我更合适。”

    “呵。”蔑视的眼神随着蔑视的语气向她瞥来,“花重金聘请她当戏子?”

    张行愿淡淡摇头,“千金难买她愿意,我们传喜园从来不强人所难,她很想离开环采阁,我和她一拍即合,一分钱没花。”

    张行愿借机猛戳支玉的心,过去三年,他有的是机会将阿卓带出泥沼,可他袖手旁观,任她深陷,他不仁不义!

    支玉越悔恨便越恨人,恨那个不可挽回的人,“把她唤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心甘情愿。”

    张行愿给了八都一个眼神,八都便去把人请来。

    阿卓踱到张行愿身旁,没有落座,低眉顺眼问支玉,“公子找我何事?”

    支玉阴恻恻质问:“技艺做够了,想转行去当戏子?”

    “是。”

    支玉指了指张行愿,“信不信我杀了她?”

    张行愿淡定喝茶,说来也怪,她身份卑微,可上位者都想要她的命,支玉和莲镶则,是一样一样的。

    在她轻放茶杯时,阿卓开口了,“先生于阿卓有恩,阿卓无以为报,只能与先生生死相依,若先生遇上不测,阿卓必定以身作葬。”

    “好个以身作葬。”支玉气不打一处来,他瞧不上这样的情意,就像他瞧不上那样的出身,“一个卑贱的写戏的,也值得你为她卖命。”

    阿卓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瞧他,态度依旧很好,“先生高洁,阿卓愿意追随先生。”

    支玉冷笑,“她能给你什么?”

    阿卓淡淡然说:“给我尊重。”

    支玉不由一怔。

    阿卓欠了欠身,再次告辞,她对他已无话可说,他的话她已不想再听。

    支玉的脸色快要臭过臭水沟了,出言威胁张行愿,“你以为你的戏真的能顺利上台?”

    支蓉见状,低声求情:“阿兄,我很喜欢《空花万行》,请阿兄高抬贵手。”

    支玉鲜少向亲妹发难,如今却没来由地迁怒于她,“这种地方,以后不许再来,回府!”

    支蓉慌了,下意识扭头看张行愿。

    张行愿安慰似的对她承诺,“你不能来看我,我就设法去看你。”

    支蓉半信半疑,“你说到做到。”

    张行愿万分笃定,“君子一言。”

    支玉会愿意见她的,只要他还想知道阿卓的消息。

    支府的人一离开,茶摊便清净了许多。

    张行愿吃掉了最后一张红豆饼,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不慌不忙起身,道别的话尚未出口,便被莲镶则抢去了话头,“想过河拆桥?”

    从昨夜到今晨,她一直在给他拉仇恨,他竟都纵容了。昨夜之事,支玉是一定会把账算到他的头上的。

    莲镶则随之离座,眼含讥笑,语带警告,“你已经得罪了一个支玉,万不可再得罪我了,不然就算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躲不过就不躲了,张行愿耸了耸肩,气定神闲问:“大人找我有事?”

    他来茶摊,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