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宗汉下次回去时再带一沓空白稿纸来。王宗汉翻了个白眼说:“你当军部是供销社呢,什么都能要到。“结果下次补给车来的时候,王宗汉果真从怀里掏出一沓红格稿纸,足有半寸厚,往桌上一拍:“宣传科那个干事特意让我带给你的,说你写得不错,让你放开了写。“
薛朗把稿纸收好,心里暖了一阵,随即又犯愁——放开了写,可真放开可就是原版《红高粱》的水准了,那玩意儿能过审吗?他咬着笔杆子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折中,把精彩的场面留着,把露骨的字眼换掉,用“春风几度““月照花林“之类的隐语替代。写完了自己看一遍,觉得既保留了味道又不至于惹麻烦,这才松了口气。
某天午后,薛朗一个人坐在宿舍的桌前改稿子,窗外阳光难得地好,照进来一片亮堂堂的光斑落在稿纸上。他忽然想起郭胜豪问他的那个问题:“朗哥,高密乡在哪啊?“
他当时回答了“在SD省“,又加了一句“其实是写来玩的“。那孩子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对远方的想象。薛朗忽然想到,胜豪这辈子可能都去不了山东,也去不了广东,他的世界就是帕米尔高原这一片天,从出生到长大,见过的城镇只有塔县县城,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军部的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