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江雄家里难得地热闹了一回。
他弟弟江斌两口子拎着两瓶酒、一兜水果和一包点心上了门,身后还跟着侄子江志远。
江志远今年十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看见江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大伯。”
“嗯,坐吧。”江雄招呼弟弟一家坐下。
屋内饭菜已经摆上了桌,江雄的媳妇儿赵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最后一道菜。
江雄从柜子里拿了一瓶二锅头,给江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把肉菜往江志远面前推了推:
“志远你看你又瘦了,多吃点,大伯特意让买的肉。”
江斌举杯冲着江雄敬了一杯,说:
“哥,我家志远的事多亏你费心了。
这孩子嘴笨,也不会说话,要不是你帮衬着,他哪有机会....”
江雄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
“自家侄子,说这话就见外了。”
江志远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肉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把手头的报纸摊开,有些得意:
“大伯您看,我这稿子又上了。”
江雄瞥了一眼版面上那组画稿,脸上闪过一抹隐晦的得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放下酒杯,语带笑意的教训:
“不就是上个报,有什么稀奇的。
你还年轻后边儿的路还长着,下周的招工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您的,这几天都在家里看书呢。”
江志远听见大伯的话,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喜色,收起手上的报纸。
“不要光看,要往心里去。”江雄夹了一筷子菜:
“这次招工名额只有两个,你有作品连续上了三次,比旁人起点高一点。
但是别的地方要是不努力,笔试拉胯那也是白搭。”
“知道了,大伯。”
赵秀兰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志远年轻,用功着呢,你也别老说他。”
“大哥你放心,我在家会好好看着这小子的。”江斌连忙附和。
晚饭过后,赵秀兰跟弟媳妇一起收拾碗筷,江雄朝江志远使了个眼色,把人叫进了书房。
江雄关上门,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侄儿也坐。
“你这组稿子画得确实挑不出毛病。
但是,志远,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记住了没有?”他的目光落在侄子脸上,严肃道:
“这是最后一次,你记住了吗?”
江志远坐直,连连点头。
“你手上现在已经有三组稿子上报了,招工要求的作品条件只需要一份,你早就够了。
后面这一组其实都没必要再发。”江雄严肃的语气说到这,缓了缓:
“你的画工底子还行,但是思路和构图还差着火候...
如果不是这次招工有稿件要求,我根本不会....”
江志远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下头没吭声。
他自己高中时期也投过几次稿子,几乎全是退稿。
这次能连上三次,是靠着大伯从报社带回来的那些稿子,大伯也嘱咐了,只能参考。
但他心里清楚,除了第一份耗费了精力,过了大伯的眼,后边那两稿子他不仅参考了,几乎是照着骨架重新描了一遍。
想到这,江志远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端坐对面的人。
因为他看上了那个作者的稿子,后边大伯带回来的也就挑她的,只有第一次比照着仔细看了。
后面两次都是他还了稿子,大伯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包里。
江雄见他不吭声,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叹了口气:
“你也不要嫌大伯严厉,创作这条路得你自己走才能走得长远。
这次要不是赶上下乡的政策和招工机会难得,我也不会...
后面等你进了单位,手上要是没有真功夫是走不远的。
这事儿到此为止,再没有下次。
这行最忌讳这个,要是不小心漏了,我这份工作保不住是小事,你大伯母那边的脸面也要丢干净。”
“我...知道了大伯。
您放心,等考试过了,能安稳留城,我以后一定自己好好画。”
江雄看着对面老实听话的侄子,心下是满意的,面上却不变,语重心长:
“你知道就好。
等下周考过了,事儿定了,就算翻篇了。”
说着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
江雄坐在书房里,看着侄子的出去的背影,慢慢靠向椅背。
到底是私下动了手脚,他其实并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