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验货
“程先生是说——内鬼,就在站内核心这几个人里?

    “

    “我没说。

    “程文谦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只是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沈先生,我下午去码头转转,晚上还去书场听书。你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对了——沈先生,我昨儿在书场,听见一句闲话:说关外有个''烂算盘'',算账算得精,日本人正到处找他。这话——是你让苏先生说的吧?

    “沈满仓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程先生这话,沈某听不懂。苏先生台上说书,说些什么闲话,沈某做不了主。

    “

    “做不了主就好。

    “程文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有些谎话,说一次是饵;说多了,就成把柄了。你好自为之。

    “他推门走了。沈满仓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程文谦知道他让苏玉簪放风

    “烂算盘在关外

    “——他连这个都知道。这说明,程文谦来天津之前,就已经把

    “烂算盘

    “近期的动作,查了个底朝天。

    “督导专员。

    “沈满仓低声说,

    “你是来验收的,还是来——抄底的?

    “他起身结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账单。九块七角,前菜汤主菜甜点,加一瓶红酒——程文谦请的这顿饭,菜单是账,话里全是钩子。账房先生会算账。可这顿饭的账,他一时,还算不透。夜里,沈满仓坐在估衣街酱菜铺的灯下,把白天的话,一句一句地翻出来捋。程文谦的每一句话,都像剥笋——剥一层,还有一层。

    “老钱,

    “他忽然开口,

    “你说,华北区派个督导专员下来验人,为什么验到我头上?我是暗线,暗线讲究藏,华北区应该知道,越是验,越是把暗线往明处推。

    “钱串子想了想:“也许——华北区就是想让他把你往明处推?

    “

    “推出来做什么?

    “

    “推出来,

    “钱串子压低声音,

    “好让日本人知道,''烂算盘''是军统的人?

    “沈满仓手里的笔一顿。他抬头看着钱串子:“你是说——华北区想借我,做一笔''引蛇出洞''的买卖?

    “

    “我不知道。

    “钱串子说,

    “可那程督导,一来就查账、查人、查书场——他查的,全是''烂算盘''身边的人。他不像是来验你的,倒像是来——找你的破绽的。

    “沈满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华北区要是真想弃了我,一道命令就够了,犯不上派个督导专员来演这一出。他这么费劲地找我破绽——说明华北区还没打算弃我,他们是想——试我。

    “

    “试你什么?

    “

    “试我——值不值得保。

    “沈满仓说,

    “程文谦昨天说,华北区给他的授命是''可用则用、不可用则除''。他今天验我的账、验我的话、验我的反应——他是在打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得分高不高,不在我——在于,他回去怎么报。他要是报''可用'',我就是华北区的功臣;他要是报''不可用''——

    “

    “会怎么样?

    “

    “不可用,则除。

    “沈满仓说,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一晃。沈满仓望着那团火,声音很轻:“所以我得让他,把分打高。可问题是——他今天问我,''知道苏玉簪代管账目的人,还会有谁''。这个问题,我怎么答,都不对。

    “钱串子一愣:“怎么不对?

    “

    “我要是说''不知道'',他嫌我笨——站内核心就这几个人,我说不知道,是装傻;我要是说''秦朗'',他疑我栽赃站长;我要是说我自己——他说我此地无银。这个问题,问得刁。

    “

    “那你怎么答?

    “

    “我没答。

    “沈满仓说,

    “我给他绕了个弯——说内鬼是''故意让账目指向苏玉簪''。他要是真信,就会去查''谁有动机栽赃'';他要是不信,就会觉得我在护着苏玉簪。

    “钱串子咂舌:“那你到底是护,还是不护?

    “

    “护。

    “沈满仓说,

    “苏玉簪是我的人,我不护她,谁护她?可我不能让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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