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书场的水
    第二天午后,沈满仓进了南市书场。台上正在说《包公案》,说到

    “铡美案

    “,满堂喝彩。沈满仓在角落坐了一会儿,等散场,从后台侧门闪进苏玉簪的化妆间。苏玉簪正在卸妆。她见他进来,也不回头,只问:“又有什么事?

    “

    “老猫的事。

    “沈满仓把老猫的来历说了,末了压低声音,

    “我要你在书场上,''无意''说一句——听说烂算盘在关外。

    “苏玉簪的手一顿:“你要我替你说谎?

    “

    “不是谎。

    “沈满仓说,

    “是饵。老猫要是在找烂算盘,他听见这句话,就会去关外查。他查关外,就查不到天津——你我都安全。

    “苏玉簪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沈满仓,你让我说书时递暗语,又让我改本子断暗语;现在,你又让我在台上''说''一句假话。你到底——是想让我干净,还是想让我替你办事?

    “

    “都想。

    “沈满仓说,

    “你干净了,才能替我办更多的事;你办的事越多,你就越干净。

    “苏玉簪盯着他:“你这话,绕得跟你的账一样。

    “

    “账绕,路才直。

    “沈满仓笑了,

    “苏小姐,你信我这一次。

    “苏玉簪没有立刻答应。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把发簪拔下来,又插回去:“行。可你得告诉我——老猫要是真来了书场,我怎么办?

    “

    “他不会来书场。

    “沈满仓说,

    “他会派别人来听。他派来的人,会在散场后,去找书场管事的打听''说书女先生''的事。你只要在台上,把那句话说出去,剩下的,交给韩二刀。

    “苏玉簪想了想,点头:“好。

    “沈满仓没有多留。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对了——佐藤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

    “有。

    “苏玉簪压低声音,

    “前天,佐藤派人查了书场的账——管事的说,她问的是''去年九月到十二月,书场请过哪些先生,说过哪些书''。

    “沈满仓心里一紧:“去年九月到十二月?

    “

    “是。

    “苏玉簪说,

    “那时候,我还在说《杨家将》和《空城计》。

    “佐藤在查书场的旧账。沈满仓心里飞快地拨了一笔——佐藤查书场旧账,是为了查

    “说书藏暗语

    “的实据。要是让她查到苏玉簪去年说过《杨家将》里的

    “阵前传书

    “,苏玉簪就危险了。

    “换本子之前,你说的那几段书,有实据吗?

    “他问。

    “书场有座簿。

    “苏玉簪说,

    “哪天谁说过什么书,管事的都记着。不过——去年九月的座簿,管事的说,搬家时弄丢了一本,只剩十一月的。

    “

    “十一月的还在?

    “

    “在。

    “沈满仓想了想:“那就够了。佐藤查座簿,查得到十一月,查不到九月。九月那本''丢''了——''丢''得好。你让管事的,把十一月座簿上,''杨家将''''空城计''的几场,也改一改——改成''包公案''''七侠五义''。佐藤真要查,查到的是干干净净的本子。

    “苏玉簪看了他一眼:“你连座簿的账,都要做平?

    “

    “账不平,人不安。

    “沈满仓说,

    “佐藤是会计出身,她最信账。那我就给她一本——最干净的账。

    “他转身要走,苏玉簪忽然叫住他:“沈满仓。

    “

    “嗯?

    “

    “你让我在台上说''烂算盘在关外''——

    “苏玉簪的声音低低的,

    “你就不怕,老猫真去关外,查到些什么,顺藤摸瓜摸回来?

    “沈满仓笑了:“关外是满洲国,日本人说了算。老猫要是真去关外查''烂算盘'',他查到的,只能是日本人给他的答案。等他回来——天津的局,早就换了一盘棋。

    “他推门出去,身后传来苏玉簪的声音:“你自己小心。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当晚上台,苏玉簪在《包公案》开场前,照例说了几句闲话:“列位,昨儿个我听了个稀罕事——说是关外那头,有个什么''烂算盘'',算账算得精,日本人正到处找他呢。要我说,那都是没影儿的事,列位权当听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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