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反咬一口
    朱世昌死了。死在宪兵队的羁押室里,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据说是畏罪自杀,用裤带吊在窗棂上。

    沈满仓听到消息时,正坐在兴亚院的账房里。他放下笔,没有立刻说话。

    “自杀?

    “钱串子压低声音,

    “朱世昌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会自杀?

    “

    “不会。

    “沈满仓摇头,

    “他是被灭口的。

    “

    “谁灭的?

    “

    “谁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就是谁。

    “沈满仓压低声音,

    “朱世昌知道太多——佐藤的线报、三宅的钱、宪兵队的底账。他一旦被宪兵队审出口供,供出谁,谁就完了。所以,有人抢在审讯之前,让他''畏罪自杀''。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那会是谁?

    “沈满仓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宪兵队的方向:“先不管是谁灭的口。朱世昌一死,两件事要办——第一,通译底账在我手里,要连夜抄一份送给秦朗;第二,朱世昌那几封信,要看看写了什么。

    “他从暗格里取出韩二刀带回来的东西——蓝布册子,和三封信。蓝布册子翻开,果然是宪兵队的

    “通译底账

    “,密密麻麻记着谁给谁递过消息、谁在哪个堂口挂了名。沈满仓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南市书场,苏玉簪,曾与账房先生沈某同场听书

    “。他提笔,把这一行轻轻划掉,改成

    “与账房先生同场听书者众多,无实据

    “。三封信打开,前两封是佐藤写给朱世昌的,催他查

    “沈姓账房

    “的记录;第三封——沈满仓的瞳孔微缩。那封信上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盖着木村隆一的私章:“密电经费,照旧拨付。款项去向,勿使人知。

    “沈满仓把信纸举到灯下,看了又看——木村的私章,朱世昌经手,密电经费。

    “有意思。

    “他低声说,

    “木村让朱世昌经手一笔密电经费,还嘱咐''勿使人知''。这笔钱,朱世昌吞了多少,木村知不知道?

    “

    “木村要是知道朱世昌贪他的钱,

    “钱串子凑过来,

    “早该收拾他了。除非——

    “

    “除非木村不知道。

    “沈满仓接过话头,

    “朱世昌两头瞒——瞒着木村贪钱,瞒着佐藤拿三宅的银子。他以为自己算得精,没想到,把自己算死了。

    “他把那封信收进暗格:“这封信,先留着。木村的私章,是张好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

    “当日下午,佐藤美代找上了门。她推开兴亚院账房的门,也不坐,直直地盯着沈满仓:“沈先生,朱世昌死了,你知道吧?

    “

    “听说了。

    “沈满仓放下笔,

    “朱翻译官畏罪自杀,可惜了。

    “

    “畏罪自杀?

    “佐藤美代冷笑,

    “沈先生,你觉得朱世昌那种人,会自杀?

    “

    “佐藤小姐以为呢?

    “

    “我以为,

    “佐藤美代的目光像刀,

    “是有人,怕他开口,灭了他的口。

    “沈满仓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变:“佐藤小姐,朱翻译官是宪兵队的人,死在宪兵队的羁押室里。谁有本事,在宪兵队的地界灭宪兵队的人的口?

    “佐藤美代没有回答。她盯着沈满仓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

    “佐藤小姐过奖。

    “

    “我不是过奖。

    “佐藤美代压低声音,

    “窦文华死了,朱世昌死了——你到过的地方,都在死人。沈先生,你说,这是巧合吗?

    “

    “沈某是账房先生。

    “沈满仓躬身,

    “账房先生只算账,不算命。谁该死,谁不该死,那是皇军的差事,沈某管不着。

    “佐藤美代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先生,木村课长今天宣布——''烂算盘''一案,因证据不足,暂缓追查。

    “沈满仓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不是很好?课长明察秋毫。

    “

    “是很好。

    “佐藤美代笑了笑,

    “课长结案了。可我没有。

    “她推门走了。沈满仓站在窗前,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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