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在门旁边的柜子。”
桑栀一瞬愣住。
他站在阴影中,雨点杂乱地打在他身后的窗户上,好像也在他的心上砸出了一个个鲜血淋漓的洞:
“桑栀,雨很大,你在楼下等几分钟,我让张诚川送你。”
“多谢。”
雨声极好地掩饰了桑栀尾音的哭腔和颤抖。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低头快速离开。
直到跑到庭院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脊背靠着墙缓缓滑落,桑栀用力抱住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手臂上抓住一道道血痕。
要是时斯越恨她,报复她,她还能好受点。
可时斯越偏偏太好了。
哪怕被她伤得遍体鳞伤,最后惦记的,还是怕她淋雨,担心她不安全。
三年如此,重逢依旧如此。
桑栀埋着头,失声哽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膝盖上。
她多想回头,多想跑回去抱住他,告诉他不是的。
不是腻了,更不是没爱过。
她爱他,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可她不能。
他们间隔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死死横在两人中间。
因为她和时斯越谈了恋爱,他的父亲结识了时斯越的母亲。
他们相见恨晚,手拉手离开奔向幸福。
时斯越的父亲承受不住打击,最终跳楼自杀。
这场悲剧的源头,是她和时斯越的爱。
桑栀太了解时斯越了。
他性格重情重义,很爱自己的父亲,性格却又执拗偏执,最爱钻牛角尖。
如果让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他不会怪任何人,只会死死困住自己,一辈子活在自我憎恨的牢笼里。
所以她宁愿做这个恶人。
再者,她其实也不敢去赌。
她是个悲观主义者,就算时斯越开始不会怪她,可等爱意趋于平淡的时候呢?
这条因爱而生的人命,就是一根埋在心底的毒刺。
热恋时爱意能掩盖一切裂痕,可等日子归于平淡,这根刺终会一点点显露、扎深。
如果他们继续走下去,以后的人生或许怎么都绕不开这件事了吧。
他们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或许若干年后,这段感情会面目全非。
那与其纠缠着消耗,不如干脆点断掉。
更何况,阻拦他们的也不仅是这一件。
还有……
不知蹲了多久,远处亮起一束车灯。
是张诚川的车。
车窗落下,张诚川看着蹲在墙角狼狈的她,眼里浮现出一丝讥诮:
“上车吧,桑小姐。”
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法步行去地铁站,桑栀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她沉默地走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清轩苑。
桑栀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扇亮着暖灯的落地窗。
隔着朦胧雨雾,她隐约看见那个颀长的身影。
时斯越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像一尊被抽走所有情绪的雕塑,孤寂、落寞,彻底没了往日的锋芒。
直到车子驶出去很远,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时斯越才默然收回目光。
他僵直地走回客厅,最终停在那面黑胶墙前。
抖着指尖,他缓慢又用力地按下播放键。
甜美的女声瞬间充斥整间屋子:
“时斯越,我好喜欢你,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一辈子哦。”
“时斯越,我一定会陪着你到最后的。”
“我爱你,时斯越。”
.....
可此刻听在耳里,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刃,反反复复扎进他的心脏,带出血肉,痛得他弯下了腰。
他捂着脸,泪水一点点从指缝间溢出,砸在地面上。
三年,整整一千两百四十五个日夜。
这几卷录音,他循环了四万五千三百五十八遍。
每个失眠的深夜,每个想她的瞬间,都是这段旧录音陪着他熬过来。
他靠着回忆撑过整整三年,到头来,换来一句从未爱过。
温柔的女声还在循环往复,混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层层叠叠,逼得人窒息。
时斯越脚步踉跄着扑到柜子前,猛地拉开那只粉色HelloKitty药箱。
他胡乱扯出药瓶,大把的药片杂乱地倒在掌心,不带丝毫犹豫,仰头尽数吞咽下去。
空药瓶砸在地上,他也缓缓滑坐在地,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