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在他手里像被捋顺了毛的猫,温温吞吞,半点火气都不外泄。
丹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炉里药材慢慢被烘干的细碎声响,还有杂役在门外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淌。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丹炉里慢慢飘出药香。
最开始是淡淡的青草气,慢慢的,药香越来越醇厚,里面混着一丝丝血气的味道,闻着都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几分。
“到融药的火候了。”
陈行客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半分都没离开丹炉。
话音落下,他双手手法一变。
控火诀陡然收紧。
炉底的火势瞬间涨了一截,从温火转成了沸火。
炉里的药液瞬间翻滚起来,咕嘟咕嘟的声音隔着炉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色药材彻底融化,不同颜色的药液在炉里翻涌、碰撞、融合。
这一步最考验控火的功底。
火大了,药液沸腾太猛,药性冲散,凝不成丹。
火小了,药材融不透,药性出不来,炼出来也是废丹。
陈行客额头慢慢渗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连擦都不敢擦,双手掐诀稳得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炉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口气吹得火势偏了半分。
林砚站在角落,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可他铺开的神魂感知,却把炉里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药液翻腾的速度、药力融合的程度、甚至每一味药材散出来的药性轨迹,都纤毫毕现。
他心里默默对照。
若是换了自己的离火丹雀火来炼,这融药的步骤至少能快三成,药力融合还能更匀一点。
地火终究是死火,全靠丹师手法控。
自己的丹雀火是活火,随心而动,论精细程度,天然就比地火更胜一筹。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丹房里的药香已经浓得化不开,带着一股燥烈的味道,吸一口都觉得丹田灵力跟着跳一跳。
“快凝丹了。”
陈行客声音都压得发哑,双手控火诀慢慢往回收。
火势一点点降下来,从沸火转成温火,慢慢养着炉里的药液。
药力开始往中间收,一点点凝聚成丹形。
这一步,就是炼丹的鬼门关。
也是最招邪祟的时候。
炼丹者全神贯注都在炉里,心神高度集中也最为紧绷,稍有外界干扰,瞬间就崩。
林砚的神魂感知也随之收紧。
整间丹房的气流变化,连一只蚊子飞过去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果然。
就在炉盖微微震动,陈行客抬手准备开炉分丹的前一个呼吸。
丹炉里,一缕极淡极淡的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这东西细得像发丝,黑得像墨烟,没有半点声音,连温度变化都极小。
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
专门绕着人的感知走,直奔陈行客的后心钻。
燃灵丹本就血气重,又是凝丹的关键节点,药气冲霄,对这些阴邪虚祟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明灯。
再加上黑火山本就有地火脉,地底下阴寒之气本就重,顺着丹炉往上钻,再正常不过。
寻常丹师遇到这个,十有八九要栽。
就在那缕阴寒之气距离陈行客后颈还有半尺,眼看就要钻进去的瞬间。
林砚站在角落,双目依旧微垂,没人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赤色火光。
识海里的离火丹雀,轻轻振了一下翅膀。
一股无形的神魂之力,对着那缕阴寒之气,当头就是一棒。
丹房里没人能察觉到这股震动。
那缕阴寒之气瞬间被震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烟气,四下散开。
可终究还是差了半息。
最细最尖的一丝阴寒之气,顺着陈行客刚好张口吸气的瞬间,钻进了他的口鼻。
就一丝丝。
可就这一丝丝,对于全神贯注在丹炉上的炼丹者来说,也足够致命。
陈行客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像是被魇住了一样,瞳孔微微扩散,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变得铁青。
双手掐着的控火诀,瞬间歪了半分。
炉底的火势猛地一跳,忽高忽低。
炉里原本正在慢慢凝聚的丹药,跟着狠狠晃了一下。
有两颗丹药的边缘,瞬间就被乱窜的药力烤焦了,裂开了细纹。
眼看一炉丹就要全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