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陈扶苏答道。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枯瘦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如同老树根在敲打地面:“那卷东西放在第四层三百年了,前前后后有几十个人上去看过,没有一个人能将它拿起来。你是第一个。“
陈扶苏微微一愣。他方才拿那残页时虽然吃力,但也并非做不到,怎么会有几十个人都拿不起来?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老者缓缓道:“那卷残页认主。非生死同体之人触之必反噬,轻则经脉逆乱,重则神魂俱裂。你既然能拿得起来,说明……你的体质比老夫想象的还要纯粹。“
他说完这句话,便重新合上了眼睛,不再开口,仿佛方才那几个字已经耗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陈扶苏站在塔门口,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老者枯瘦的身躯蜷在竹椅中,如同一段即将风化朽灭的老树根,但右眼中的死气却告诉他,那枯瘦的身躯之下蕴藏着一股深海般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将整座黑塔夷为平地。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入了暮色之中。
回到听松峰的洞府后,他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开始尝试修炼“生死轮转“的第一层。
这门大神通共分九层,每三层为一个境界。第一层到第三层,需要将体内的生死二气凝聚成两个独立的“轮盘核心“——一个由纯然的生机凝结的白色轮盘,一个由纯粹的死亡凝结的黑色轮盘。两轮盘在丹田中分别旋转,彼此不交融、不干涉,如同两只互不相扰的眼睛,各看一边。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按照残页中的经脉运行图,将体内的生死二气小心翼翼地引导向丹田的两端。生机之力向左汇聚,死气之力向右凝聚,如同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倒入同一个容器,却让它们彼此不相融。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掌控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两股力量便会撞在一起,轻则丹田震荡、气血逆流,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他尝试了整整一夜,失败了无数次。每当生机与死气快要凝聚成型时,总会因为一丝微小的分神而功亏一篑,两股力量相撞的冲击让他胸腹间翻涌如潮,嘴角溢出了几次血丝。
但天亮时,他终于成功了第一次。
丹田深处,一团碧绿的光芒缓缓凝聚成了一圈极小的轮盘轮廓,边缘模糊,如同天边尚未成型的新月;另一边,一团漆黑的浓墨同样凝聚成了另一圈轮盘的雏形,与生机轮盘遥遥相对。两轮盘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安全距离,如同两个各自旋转的星系,不相干扰,却共同构成了某种平衡。
“成了……“他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虽然那两轮盘只是最浅淡的轮廓,距离残页中记载的“轮转如山、生死自成“的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证明这条路径是可行的。只要他日复一日地凝聚、稳固、壮大这两轮盘,迟早有一天能将“生死轮转“修至大成。
他抹去嘴角的血丝,站起身来。窗外已经天光大亮,老梅枝头的几朵白花在晨光中开得正盛,花瓣上挂着的露珠映着朝阳,如同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大口呼吸着山间清冽的空气。昨夜修炼的疲惫与痛楚在这一刻被晨风卷走了大半,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充实感。
下山路上,他又遇到了赵无极。赵无极扛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阔剑,吭哧吭哧地从百兽谷方向走来,看见陈扶苏,咧嘴笑道:“巧了!我刚做完一个杀妖兽的任务,拿到一百功勋点,正想去吃顿好的。一起?“
陈扶苏正要应下,忽然感觉到腰间的玄铁身份牌微微一热。他取出来一看,牌面上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外门弟子陈扶苏,请于今日午时至明道峰议事堂集合。有要事相商。——教习处。“
他皱了皱眉。教习处找他一个刚入门不过半月的外门弟子,能有什么要事?
赵无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教习处找你?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告了你的状,要么是……有人要给你派任务。后者居多。我听说教习处最近在挑人,要派一批外门弟子去执行某个任务,你小心点。“
陈扶苏将身份牌收回腰间,道了声谢,转身朝着明道峰方向走去。
赵无极在后面喊道:“喂,记得去吃午饭!我给你留座!“
陈扶苏回头朝他摆了摆手,加快了脚步。
明道峰的议事堂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平房,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屋内的布置却极为讲究。四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古画,画中隐含着精妙的灵气流转,显然出自高人之手。厅中摆着一张檀木长桌,桌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月白色的外门院服。
陈扶苏推门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长桌首位坐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