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所有人看见迟音没入一片漆黑的污染中心, 如同被吞噬。
无论支撑她的是勇气还是什么，那一副画面都将永久留存在幸存者的脑海之中。
未知的污染区，漆黑滚涌的污染线条如同万千诡异触手, 来自地狱裂缝中伸出死亡的恐惧。少女的背影纤细而勇敢, 渺小却伟大, 站在了万万人之前。
尽管此刻也没人知道，是否还会有幸存者。
迟音闯入污染中心的几十秒之内, 没有动静。
迟率跳下地面, 落地踉跄了一下。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黑洞携带者，大多数已经彻底被污染异变。精神污染已经蔓延, 人类拥有的任何防护措施都不再具有意义。
“刺啦——刺啦——”
这些污染物仍然保留着人类形态, 但动作带着整齐划一的机械感，在黑洞的控制下沦为一个可悲的代码。
污染浓度的加剧也在急速进化着迟率的异能, 他直觉迟音还活着, 但他必须把她带出来。污染赋予的异能进化是以越来越强的腐蚀性为代价的, 精神防线已经被拉成一张即将崩裂的弓。
迟率脸侧绷紧，嘴角淌出血液一样的黑线, 强行翻身上了一架无人飞艇, 启动往污染中心开。
那飞艇本就因为驾驶员污染崩坏而坠落了一次，机身破烂，和在场勉强抵抗的人类一样岌岌可危，飞得跌跌撞撞。
邓棋风和陆青已经出现了污染征兆, 眼中滚动着黑色信号, 把自己锁死在了驾驶舱的安全带里。其他飞艇同样摇摇欲坠, 人类反抗组织的理想正在肉眼可见地衰亡。他们甚至连设置返程航线都做不到了。
谢岚卷着风，在逃离这片污染区之前回了头，然后咬咬牙, 乘风托住了那架飞艇。
他的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侵入污染中心也是增加风险，但他还是卷着风浪，扶起迟率的飞艇，带着他飞向绝望之地。
找不到这个人工智能缔造的污染源，无法抵抗邪神的能量，无法阻止污染逻辑，一切都没有意义。现在唯一的活路只有逃离，离得越远越好，找到免受这次污染侵袭的地方躲起来，躲到污染信息被大自然代谢掉。
那是另一种意义的囚笼，但是别无他法。
人类面对邪神，别无他法。
迟率坐在飞艇之中，察觉到这摇摇欲坠的机器被一股巨力托了一把，行驶速度陡然加快。但此刻他已经无力道谢，只能目视前方浓得没有能见度的漆黑。
越来越多的黑线从他的口角、鼻腔、耳孔中冒出，越靠近污染中心，污染的影响越强烈。他的直觉在直接告知大脑：拿起黑洞芯片，嵌入皮肤，这是唯一的活命办法。
做一个被控制的傀儡，总好过在污染中彻底意识崩塌。
迟率已经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带他妹离开，越靠近污染中心，他受到的影响就越剧烈。在满眼的漆黑线条中，迟率莫名想起了多年前。小婴儿迟音被邪教徒绑架，被带到邪典祭祀活动里，听说他们成功召唤出了“祂”，方圆百里的人类只能逃亡。
那时候他刚刚10岁，被巨大而无力的恐惧包围，他觉得他妹肯定活不成了。
恐惧触发了他的精神力启蒙，他后来被检测出了S级精神力，进入联邦中心区，开始为了清除这种恐惧而效力。小时候人们都说他的精神力堪比奇迹，而在那之后迟音一直平平无奇长大，直到去年以前都没有展现出精神力的特殊性。
但是怎么可能呢？她在当年能够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奇迹。她是冥冥中与污染时代共振的存在。
地面上所有污染物的身上开始发出黑色信号光，黑洞一个接一个的亮起，就像开关灯一样。三个光点就形成一个光阵，在这个污染区内，人体已经成为了某种力量的信号塔，血肉成为能源，不受自己的掌握。
迟率的眼中爆发出黑线，飞艇的前玻璃板已经靠近诡异涌动的黑暗，闯进去之后他会变异成什么样丝毫没有定数，他现在闯进去就是赌。但是对他来讲也无所谓了。
中心区已死，联邦秩序垮塌，父母当污染物，妹妹在拯救世界。
他赌一把怎么了。
迟率一脚踩下了加速阀门。
就在冲进黑暗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大亮。
黑线散开了。
奇迹发生。
…
迟音觉得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拉扯。
她站在污染球体上方，伸手捅入姜誉的胸膛，找到了Unit-00。
“它”无法被发现，除非纳入它的污染逻辑之中。而它恰好抓住了邪神身体这个污染本源，祂是最高维度的污染源，祂永远不会纳入任何污染逻辑，因此，形成了这一切的闭环。
姜誉把自己切割几万次，切成碎屑，它也仍然狡猾地存在。但现在，迟音找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