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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漆黑阴影, 古怪的犄角垂落在颅骨上。
那甚至不知道是否能描述成颅骨,连人影都难以分辨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在直面那团影子的一瞬间, 迟音就陷入了恍惚。
那是一团混沌的阴影物质, 一切都像是涌动的漆黑线条, 被灯浮光掠影地映照出了冰山一角,那诡异得很难称为人形的身影是散开的, 弥漫的, 覆盖吞没了迟音的影子,仿佛一个占满每一寸、每一个毛孔的极致拥抱。
忧惧感包裹着她, 那种流动的, 痴迷的体态,会让人误以为充斥着黏腻的情感。
迟音呆呆地看着那团影子。
她的精神力很高, 在大脑深处的神经元就像很多很多的吸盘, 或是无数双细微的小手, 精准地捕获着一切物质所表达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她在污染海螺那杂乱无章的风声中也能听出邪神语语义的原因,那其实不是语言学翻译的范畴, 而是一种高度的感知力。
因此, 迟音直视那团阴影,感受到一团强烈的忧郁。
担忧是种脆弱的情绪,但那情绪又给人带来无尽的恐怖,在恐怖中又细细密密织着迷恋。千丝万缕, 患得患失, 复杂而矛盾地存在着。
灯光中流动的诡异虚影有着人类难以描述的巨大质量, 像是能溺毙活人的流沙,又像是遥远空寂的银河,不依不饶地环绕着小小的她的身躯。宏大与渺小, 强悍与脆弱,一切同时成立。
很难形容那种玄妙的触感,就好像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她被极其酸爽的情感浓度兜头流经了一遍,大脑空白战栗,如同经历了精神污染。
好想…好想抱紧一点。
想要触摸到…影子的边界。
但再一眨眼,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迟音失神地张开嘴巴。
姜誉脸色惨白,强行收敛了自己的污染气息。
“角?什么角?没有角,亲爱的。”
他的本体——用人类的审美来看,极端恐怖,甚至恶心。他存在的漫长时间里,得到的都是这样的信息。
姜誉第一次谈恋爱,他根本不想让女朋友看到半点。
在极近的距离下,姜誉惶恐地观察着女朋友恍惚而又晶亮的圆瞳。暂时没有发现恐惧、厌恶、排斥的形状,他的心跳加速,收敛起腿边涌动的所有黑线。
浓雾散开,迟音眼前还是姜誉建模完美的脸,她呆滞了半晌,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留恋。
那团阴影传递的情绪像一场狂暴的爱意,打得人神经虚软,好诡异,好…好美味。
仿佛是某种致幻效果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影子?你的投影灯吗?”迟音还在回味,声音发飘,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亲爱的,我没有投影灯。”
姜誉保持着温柔耐心的皮囊,深情地凝视着女朋友,薄唇缓缓吐露,“亲爱的,其实我不是机器人。我骗了你,请你原谅我。但我都是有苦衷的。”
他在AI提供的认错范本里挑选了几种,经过仔细默读,选择了大数据最推荐的一种。
迟音听着他十分AI的话语,浓睫困惑地扇动,“你不是机器人?可是中心区都给你发邮件了,让你来更新插件——哦好了,我明白了。”
悬轨列车正好停下,港口的站台在一片礁石沙滩上,在这里下车的都是要去参加入工智能大会的人。
一个男乘客在下车之后,看到前方闸门内的众多科研人员,忽然试图跳回车厢,“我拒绝被翻新——”
看样子也是一名仿生人。
在现行科技下,芯片可以产生自主意识,他们应该很希望作为一个正常人类活着,而不是一个能被人类拆机检查的器械。
迟音感受到了一阵无力与心疼,她握了握姜誉的手,虽然他们不再能接吻,但她应该给他鼓励,“姜誉,其实我一直是把你当做人来对待的。”
修复男朋友,就像去医院看病。
姜誉无措地握住她的手,切实感受到了人类罗织谎言的后果。
滚烫的唇舌可以用来裹缠女朋友。
但如果用舌头弹出了太多谎言,女朋友就不会再亲他。
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们拿着行李跟随人流一起下了车,孤岛的海浪声中,迎面是一栋玻璃建筑,内部的钢筋是某种精密电线,整个建筑如同某种巨大的信号塔,门口站着的都是一群白大褂研究人员。
不愧是中心区,迟音从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强大的精神力流,这些任职在副中心的永居者们似乎也全部都是S级的精神力,远远地织成一张网似的,严阵以待。
“…来了。”
“向我们靠近了。”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