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龙形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第二颗心脏在跳。他试着握拳,指节咔吧响,甲床上的软膜被撑得发白。
他走下白玉台。
不是往住处走,是往龙宫深处走。他掌心的金纹在指引他,或者说,婚书建立后,那根无形的线像一根风筝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正被拖向深渊的敖清璃。线绷得很紧,紧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路过一座偏殿,殿门口站着个人族奴隶,是白天架他的那个,丙字七十三。那奴隶看见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咣当掉在地上,盆里盛着水,水泼出来,打湿了他的赤脚。
“大人……”奴隶哆嗦着,“您、您不能往那边去,那边是锁龙台,禁地……”
陈渊没停。他跨过那摊水,水很凉,但比不上他脚底板的凉——神经坏死了,反而感觉不到痛。他继续走,金纹越来越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拳。
锁龙台在龙宫最深处。
他穿过三道宫门,每一道门都有龙卫把守。但龙卫看见他手背上的龙形印记,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婚使的身份,天道烙下的印,比任何令牌都好用,也比任何诅咒都恶毒。
第四道宫门前,没有龙卫。
只有风。
风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血腥气,混着铁锈,混着某种肉类腐败的甜臭。陈渊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像某种巨兽在磨牙。
门后,是一座高台。
不是白玉的,是玄铁的,黑得发紫,台面上刻满了凹槽,凹槽里残留着金红色的痕迹,是干涸的龙血。台中央竖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缠满了锁链,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人。
敖清璃。
她的玄袍已经被撕开了半边,露出肩膀和锁骨。银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龙尾被强行拉直,鳞片被一片片撬开,每撬一片,就有一股金红色的血涌出来,被锁链上的符文贪婪地吸走。符文亮了,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台边站着五个人。四个是龙族长老,穿着纯黑色的祭袍,袍角绣着血纹。中间那个,陈渊认识——是白天在化龙梯下,那个穿赤金甲、像座铁塔的龙族天骄。但现在他没穿甲,只穿着单衣,手里捧着个玉碗,碗里盛着半碗金红色的血,是刚从敖清璃身上抽的。
“再来一碗,”铁塔说,声音像岩石在摩擦,“敖烬殿下的断角,需要公主三成真血才能续上。抽干了,再说。”
一个长老举起手中的骨刀,刀尖对准敖清璃逆鳞处——那里已经缺了一片鳞,粉白的肉翻卷着,像一朵被撕开花瓣的花。刀尖抵上去,要剜第二片。
陈渊站在门口。
他没喊,没叫,甚至没有加速。他一步一步走向锁龙台,赤脚在玄铁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是刚才偏殿门口泼的水,混着他脚底板磨破后渗出的血。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钉。
五个龙族同时回头。
铁塔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婚使大人?你来做什么?观礼?还是……”他举起玉碗,晃了晃,碗里金红色的血在玄铁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来喝一碗?”
陈渊没回答。他走到锁龙台前,停住。
他抬头看着敖清璃。她也看着他,金瞳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和白天在化龙梯上一样。但此刻,那两潭结了冰的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冰层下窜过一道暗流。
“假婚约。”陈渊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是婚约。”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金纹大亮,暗金色的光顺着手臂爬到肩膀,在头顶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不是龙,是一个人,一个佝偻着背、却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人。
“放开她。”他说。
铁塔把玉碗放下,碗底磕在玄铁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婚使大人,你聋了,我不怪你。但我告诉你——锁龙台上,没有天道。只有龙族。”
他抬手,一拳轰向陈渊面门。
拳风压得人睁不开眼,像一座山砸过来。陈渊没躲,他抬起右臂,硬接。
轰!
他飞了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砸在玄铁台的边缘,脊背撞上铁柱,发出沉闷的响。刚结好的痂又崩了,血从后背喷出来,溅在玄铁上,滋滋冒白汽。
但他没倒。
他撑着铁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肩塌了下去,像块没拼严实的木板。他吐出一口血沫子,血里混着半颗牙——牙龈又出血了,牙齿松动了,被这一拳震了下来。
“有点意思。”铁塔咧嘴,露出满口龙牙,“能接我一拳而不死的凡人,你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