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雾锁龙脊
就能找到该砍的东西。可现在他发现,要砍的东西太多了,砍不完,杀不尽,像滩涂上的泥,一锄头下去,溅起一片,更多的还在底下沤着。

    “龙宫……“陈渊开口,声音比海风还哑,“怎么进?“

    老头抬眼看他,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每月初一,接引船来。但那是去送死的,不是去提亲的。你要真想进龙宫,得等''开龙门''。三日后,龙宫万载大典,敖烬断角的事传回去了,水君要给他补办''升龙礼'',同时……“老头顿了顿,像在下决心,“同时给敖清璃公主选婿。说是选婿,实则是逼她交出自己的真血,去补敖烬断角时流失的龙脉。选婿是假,抽血是真。“

    陈渊的掌心金纹猛地一跳,烫得他皮肉一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从手腕爬到小臂的纹路里,青色更深了,像有根水草在血管里长。他想起黄河底那具龙骨,想起它眼眶里灭掉的绿火,想起那枚漂到他手边的银鳞。

    “开龙门在哪儿?“

    “雾墙后面。“老头指向海平线,“但进不去。雾是龙族的''蜃气'',没有龙族血脉,走进去会迷路,最后困死在里面,变成雾里的骨头。三万年来,想闯龙宫的人族,都在雾里成了干尸。“

    陈渊没说话。他走下茅屋的台阶,踩在滩涂的黑泥里。泥很软,往下陷,一直陷到脚踝,拔出来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像谁在泥里嚼舌头。他一步一步走向海边,渔民们抬起头看他,目光麻木,像看一个即将被浪卷走的浮木。

    海水漫过他的草鞋,漫过脚背,冰冷刺骨。他继续走,直到海水齐腰,才停下来。雾就在前面十丈处,像一堵墙,灰白色的,缓缓流动,里头有影子在晃,不是鱼,是更大的东西,蜿蜒的,带角的,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又迅速隐没。

    陈渊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雾墙。

    金纹亮了。

    不是微光,是烧,暗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起来,像烙铁烫出的印子。他往前迈步,雾像被烫到的蛇,嘶嘶地往两边退,露出一条窄道,道壁上挂着水珠,水珠里映着无数扭曲的脸——是那些困死在雾里的人,他们的魂魄被蜃气吞噬,成了雾的一部分。

    陈渊走了三步。

    雾深处传来一声低吼,不是龙吟,是更浑浊的、带着腥风的咆哮。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雾底浮上来,先是两根须,像鞭子一样抽动,然后是灯笼大的眼睛,黄澄澄的,瞳孔是竖线,冰冷地盯着陈渊。

    是龙鲸。龙宫养来看门的畜牲,嘴大得能吞下一艘船,牙缝里还卡着碎骨。

    龙鲸张开嘴,海水往它喉咙里灌,形成漩涡,要把陈渊吸进去。陈渊没退,他右手握拳,金纹顺着指骨爬到拳面上,像戴了只金色的手套。他想起黄河底那一拳,想起泥沙凝成的巨拳轰塌城墙的感觉。但这里不是黄河,这里是东海,泥沙少,水压重。

    他砸出一拳。

    拳头上没有光,没有气,只有金纹在烧。但这一拳砸在水里,砸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不是往外扩,是往回收,像一张嘴,狠狠咬在龙鲸的鼻子上。龙鲸发出一声痛吼,黄澄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它闻到了某种气息——黄河底那具龙骨的气息,公主鳞的气息,还有……天道的味道。

    它闭上嘴,沉了下去,雾重新合拢,但那条窄道还在。

    陈渊退回岸上,海水从他衣角滴落,在滩涂上洇出一片深色。他走回茅屋,老头还站在门口,烟袋锅掉在地上,嘴张着,像条离水的鱼。

    “三日后,“陈渊说,“我去开龙门。“

    他走进茅屋,在草窝上躺下,把银白龙鳞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金纹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一条冬眠将醒的蛇。他听见外头老头在低声咳嗽,听见阿沅编网的窸窣声,听见阿满在啃螃蟹腿,咔嚓,咔嚓。

    夜深时,滩涂上起潮了。

    陈渊没睡。他坐在茅屋门口,看着雾墙的方向。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那片雾在月光下变了颜色,从灰白转成淡青,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玉。

    他忽然看见雾里有光。

    不是龙宫的光,是更微弱的、一跳一跳的光,像有人在雾里打灯笼。那光从雾墙深处漂出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滩涂外三丈远的海面上。陈渊眯起眼,看清了——那不是灯笼,是一盏魂灯,灯芯是绿色的,但烧得不旺,像随时会灭。

    灯后面跟着一艘船。小船,骨白色的,船头翘着,像一截巨大的鱼骨。船上站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下巴,白得发青。

    “婚使。“船上的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渊站起来,金纹在掌心蓄势待发。

    “别紧张。“船上的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年轻,但眼神很老,像活了几百年,“我不是龙宫的人。我是……公主的人。她让我来接你。“

    陈渊没动:“敖清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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