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千零十七个矿奴
 他把她往里推。

    身后,龙筋鞭破空的声音尖啸而来,像一条毒蛇张开了嘴。

    陈渊猛地转身,不是躲,是用后背硬接。鞭子抽在肩胛骨上,皮肉炸开,他闻到了自己血肉烧焦的味道。但他没倒,反而借着这股冲劲,用身体死死堵住了窄缝。

    敖三站在三步外,竖瞳里闪着戏谑的光:“第一千零十七号。陈渊。你倒是挺能活。”

    陈渊吐出一口血沫,血里混着牙齿碎片。他没看敖三,他看的是敖三身后。

    敖烬走了过来。

    龙族太子每走一步,地上的积水就结一层薄冰。他停在陈渊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堵在石缝前的少年。十七岁,瘦,高,肋骨根根分明,但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锈铁钉。

    “让开。”敖烬说。

    陈渊没动。

    敖烬笑了。他抬起脚,靴子底是云纹,踩在陈渊肩膀上,慢慢加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陈渊的左肩塌了下去,整个人被踩得跪进积水里。

    水很脏,混着矿石渣和血,冰冷刺骨。

    “本太子见过很多硬骨头。”敖烬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他们最后都软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脚下一碾。

    陈渊的肩骨碎了。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脑子里,但他没出声。他的眼睛盯着窄缝——小禾还在往里爬,她爬得很慢,但她还在动。

    “因为硬骨头,都死了。”

    敖烬抬手,一道青光卷进窄缝。

    陈渊发出一声嘶吼。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被捅穿肺腑时的嚎叫。他扑起来,用断掉的肩膀撞向敖烬的腿,像一条疯狗。

    敖烬纹丝不动。他手里提着一缕灰影。

    是小禾的魂。

    那魂影很小,很淡,在敖烬指尖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叫。陈渊看得见她的轮廓,看得见她张开的嘴,看得见她在喊“渊哥”,但没有声音,只有魂灯里那缕灰影在疯狂扭动,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虫子。

    “至纯的人魂,炼药倒是浪费。”敖烬端详着,语气像在点评一块肉的肥瘦,“不过,本太子不缺这一个。”

    他弹指。

    魂影被弹进一盏魂灯。灯焰暴涨,由青转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小禾的身体从窄缝里滑出来。她不动了。眼窝对着天,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嗬”的口型,手指里还攥着半块糠饼,饼渣嵌在指甲缝里。

    陈渊趴在地上,血从肩膀、从嘴角、从鼻孔里涌出来,把身下的积水染成浓稠的红。他伸手去够小禾,手指离她的脚踝只有一寸。

    敖烬的靴子踩在了他的手指上。

    “听着,本太子数到三。”敖烬说,“你爬过来,舔干净本太子的靴面,本太子让你做这一千个魂的引子。痛快点,不用像那丫头一样,被火炼足七七四十九天。”

    “一。”

    陈渊的手指在靴底磨,指甲翻起,露出里面的嫩肉,血顺着云纹靴面往下淌。

    “二。”

    他忽然不挣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亮得敖烬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浮起一丝烦躁。

    “三——”

    陈渊笑了。他满嘴是血,笑得像鬼。

    “去你妈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不是攻击敖烬,而是扑向旁边的岩壁。那里有一道裂缝,他昨天刚挖出来的,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没人知道,连小禾都不知道。那是他在最底层挖矿时,从一块黑石心里抠出来的,一直藏着,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能交出去。

    他的手插进裂缝,抓住了它。

    冰冷。粗糙。像一块生锈的铁,又像一块被火烤了千年的骨头。

    是一块青铜残片,巴掌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用血,用某种比死亡更固执的东西,生生抠出来的。陈渊的血流到青铜上,渗进那些字的沟壑里。

    一瞬间,矿洞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鞭子声、哭喊声、魂灯的尖啸,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极古老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那嗡鸣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每个人骨头缝里震动的,震得人牙根发酸,膝盖发软。

    青铜残片上的血,被吸了进去。

    字,亮了。

    不是发光,是“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笔画像虫子一样蠕动,从青铜片上爬出来,顺着陈渊的手臂往上爬。它们爬过他的伤口,伤口就不流血了;爬过他的眼睛,他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金色。

    敖烬的脸色变了。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这是……”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尾音都变了调,“万族婚书?”

    天道,睁眼了。

    矿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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